外表她故意没变,还是瘦,还是黄,还是那层“受气包”的壳。
当夜,她下了床,去医院公厕。
锁了隔间门,从神魂空间捻了道微光,在掌心凝了个小术法——测灵根用的,北冥魔修基础手法,跟拿火柴点灯一样熟。
光在指间散开。
金、木、火三色,底下压着一层暗魔纹,若隐若现,像墨里掺了金粉。
人魔双修根骨。
跟她北冥本体,一模一样。
姬霓裳对着公厕小窗玻璃的反光,看了眼自己十四岁的脸,笑了一下,嘴角弧度跟千年前魔渊王座上那个笑,分毫不差。
“老天爷不让我飞仙,倒给我塞了副合模子的皮。”
回观察室,上铺。
盘腿,引气入体。
这世界灵气薄得可怜,可她神魂是渡劫期底子,像拿大盆接毛毛雨,也接得飞快,还接得干净。
子时一刻,练气一层。丹田里一点暖,像煤球炉刚引着。
丑时,练气二层。指头能捏出气刃,削了半张草纸没声。
寅时天快亮,练气三层,隔空取物能拿动搪瓷缸,封嗅觉的小术法也稳了。
三层,够用了。
隔空取物、封嗅觉、小擒拿、温火炼气、掌心雷雏形(不敢放,怕把医院点了),全在神魂里复习了一遍。
窗外北京城刚蒙蒙亮,胡同里有人推自行车去上工,车铃叮一声,像算盘珠碰了一下。
她睁眼,看那点灰蓝晨光。
离下乡,还有五天。
“五天。”捏了捏瘦手腕,骨头已经硬了,“够断完这摊亲,够把账理平。”
早上七点,姬霓裳出了医院。
穿的还是那件补丁蓝褂子,手背新皮粉粉的,冻疮像好了大半,可她故意没抹东西,把旧棉袄袖口磨破的地方露着,脸也故意饿得黄巴巴,眼窝淡淡青,像连哭三天的孩子。
先回了一趟大伯家那套两居室。
门开的是二堂哥姬建平,叼着烟卷,光脚穿拖鞋:“哟,没死啊,回来吃粮来了?下乡行李可别带咱家盆啊。”
姬霓裳没说话,从他胳肢窝边过去。
阳台隔间还在,用纤维板隔出来的,半间放她那床铺,一床薄被,一个铝饭盒,一个掉漆搪瓷缸,墙上贴过一张少年宫发的“三好学生”奖状,边角卷了,那是原主十一岁前得的。
她把铺盖卷抱了,饭盒搪瓷缸塞包里,又拿了妈留下的那只铝饭盒(里头还垫着张妈写的“沐沐好好吃饭”纸条),没多拿一样。
赵桂兰在厨房炸油饼,油锅滋啦响,回头瞥见她,脸一板,手里的筷子点过来:“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下乡的行李没收拾呢,别跟个讨债鬼似的晃来晃去,晦气。”
姬霓裳看她一眼。
那眼神不是十四岁孩子的,是魔渊里看过三千年生死、核过三千年账本的。
没吵,没哭,转身走。
去首钢。
七零年的首钢,红砖墙,大烟囱冒白气,厂门口贴着“工业学大庆”,刷绿漆的保卫科坐那儿跟门神似的,手里搪瓷缸泡着高末茶。
她找的是厂革委会副主任,老周,周怀安。
四十七八,转业军人,左脸有道弹片疤,说话硬,最烦两样事:克扣烈士遗孤、拿孩子顶名额搞鬼。
姬霓裳站在革委会办公室外头,没怯。
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