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留下了一些基本的常识和技能,以及那颗烦乱的心。
她要让自己的修为降到最低,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
她换了一身凡人的衣服——一件素白色的棉布长裙,头上插了一根木簪,她把脸上用了一些凡间的胭脂,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
虽然修真者的容貌不会老,但她可以用法术调整自己的气质,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凡人女子。
她从霏霞宗的库房里拿了一些银子——不多,够她用几年的,然后她走下了山。
她没有去北仓国,因为那里有太多她的过去。
她去了北陵国,北陵国是凌剑宗的地盘,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陌生的生活。
北陵国的秋天很美,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安静走在路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没有用神识,没有用灵力,没有用任何修士的手段。
她只是用她的眼睛看,用她的耳朵听,用她的鼻子闻。
她闻到了桂花香,闻到了炊烟的味道,闻到了泥土的气息。
这些味道,她在霏霞宗闻不到,因为修真界的空气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
她走了半年到了一座县城,县城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布的、卖米的、卖肉的、卖菜的、卖药的、卖酒的。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毛驴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童。
他们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笑的,有哭的,有愁眉苦脸的,有兴高采烈的,他们活着。真实地活着。
安静站在街道上,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活了两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在县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妇人,姓王,人很热情,姑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
要几天的?
先住三天。
好嘞,上房一间,一天五十文。
王老板娘给她安排了一间上房,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一棵老槐树,安静坐在床沿上,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安静、真实。
她在这里住了下来,住了三天,又住了三天,又住了三天,她没有走。
因为她发现,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这里的嘈杂声,喜欢这里的真实感。
她开始像一个凡人一样生活——早上起来,去街上的早点摊买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上午在房间里坐着,看看书或者发呆,中午去街上的饭馆吃一顿饭,下午在县城里走走,看看店铺,看看行人,晚上回到客栈,坐在窗前看看月亮。
她没有用修士的手段,没有用神识,没有用灵力。
她只是用凡人的方式活着,她甚至让自己生了一场病——她解开了封印的一小部分,让寒气入体,让自己发烧了三天。
三天里,她躺在床上,浑身酸痛,头疼欲裂,鼻子不通气,嗓子冒烟。
王老板娘给她熬了姜汤,端来了一碗热粥。她喝着那碗粥,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那是三百年来的第一碗,有人给她熬的粥。
她病好了之后,开始想——她要在这里安家。
她要在这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她要在这里,谈一场恋爱。
但她没有急着去找,她知道缘分这种事,急不得,她要等安静地等,就像她两千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安静等了三个多月,三个月后,她遇到了李尚扬。
那天是北陵国的冬至,县城里很热闹,街上到处是卖冬至团子的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