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枝桠上结了一夜的白霜,被打前院穿过来的微风一刮,簌簌地落下来,扑在前院三大妈手里的竹条大扫帚上。三大妈身上裹着件灰扑扑的圆领袄子,正把门道里的浮雪一下一下往背阴处扫,笤帚蹭着冻硬的青砖,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拉沙拉”声。
听见中院东厢房那两扇实木雕花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三大妈手里的笤帚立时顿住了。
门帘子打起,娄小娥端着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盆跨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丁香色细碎花棉袄,外罩着一件深青色的平绒无袖短坎肩,头发用一根嵌着假绿玉髓的骨簪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齐整利落。天虽冷,可她两腮泛着被屋里炭火烘出来的粉润,眉宇舒展,再没有从前在许家时那种整日里眉心拧成死结的凄惶气。
木盆里浸着昨儿换下来的两件粗布白衬里,水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荡。
娄小娥刚下了台阶,三大妈原本有些驼的背脊猛地一挺,一张布满风霜折子的老脸瞬间堆满了笑纹,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哎呦喂!何家媳妇,起这么大早啊!”三大妈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眼神不由自主地在娄小娥那一身光鲜齐整的行头上转了一圈,嗓门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络与讨好,“你瞧瞧这天儿,冷得邪性,井台边上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这粗活儿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放下放下,我手里这把扫帚刚扫完门道,顺手就替你把这盆衣裳给揉了!”
说着话,三大妈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就急匆匆往前递,作势要去抢娄小娥手里的木盆。
娄小娥脚底下步子一错,身形巧巧地避开了半寸。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既不显生分,却也绝谈不上热络,透着一股大家闺秀沉淀下来的端庄与距离感:
“三大妈,您快别忙活了。解成和解旷一早还要赶着去排队称冬储白菜呢,前院那么大片地界够您收拾的。柱子出门前特意烧了一大壶滚水,我在井边兑点温汤自个儿搓两把就成,不值当劳烦您。”
三大妈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可随即便笑得越发殷勤起来:
“瞧瞧!瞧瞧人家何家媳妇这气度,知书达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难怪咱们柱子现在满面红光,连厂里的大师父们都得高看他一眼!昨儿夜里柱子搭那棚子,我家老阎回来念叨了大半宿,直说柱子是这个——”三大妈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心正!手腕硬!能给大院挑大梁!老阎还特意交代了,往后院里头要是有用得着解成他们跑腿的事儿,小娥你尽管开口,千万别跟咱们外气!”
“三大爷费心了,柱子心里有数。”娄小娥微微一颔首,端着木盆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中院的大水井旁。
她放下木盆,拿铁钩子挑开厚重的井木盖,动作轻柔从容。
看着娄小娥那挺拔沉静的背影,三大妈砸了咂嘴,暗暗吸了口凉气,心里头那杆小秤砣又往一边狠狠倾斜了几分。
以前娄小娥在许大茂屋里的时候,虽说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可因为一直没怀上孩子,在后院受尽了许大茂的白眼与喝骂,出门见着街坊邻居,总是低着头、缩着肩,院里那帮好嚼舌根的长舌妇背地里没少拿“不下蛋的母鸡”来编排她。
那时候,谁把娄小娥真正放在眼里过?
可如今呢?
自打进了何雨柱的门,何雨柱一刀一枪在这四合院里立下了铁一样的规矩,一脚踹碎了城外黑市头子的骨头,连易中海都甘愿把院里的账本和大钥匙双手奉上!
俗话说,妻凭夫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