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门那头稍微有点脚步声,哪怕是一只野猫踩翻了房檐上的烂瓦片,他的心口就像是被钝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地抽搐两下,连喉咙眼里的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在等。
他整整在这张冰凉的土炕上躺了一整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着轧钢厂保卫处的大铁皮卡车开进胡同,等着李卫东带着那帮端着半自动步枪的保卫干事踢开贾家的大门,把冰冷刺骨的大铁镣子再次套在他这双烂手腕上。
白天的时候,秦淮茹去第一车间上工了。
走之前,秦淮茹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只是在炕沿上搁了半个冻硬了的黑窝头和半碗凉水。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晨光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打,没有骂,甚至连以前常有的哭嚎都没有,就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咽了气、只等着下葬的死人。
那眼神,比杨铁锤的大管钳砸在胸口上还要疼上千百倍。
到了下午,外头的胡同里传来了大院几个长舌妇的议论声。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破窗户纸,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听说了没有?今儿厂里大广播通报了!机修车间的孙满仓,勾结城外黑市的大倒爷,倒卖了几百斤工业物资!当场人赃俱获,直接移交分局法办了!”
“我的天爷!孙满仓那小子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胆子这么大?听说同案犯还有个叫什么瘸子的,腿都被保卫处当场打断了!”
“可不是么!不过听说汽修车间杨铁锤老工匠立了大功,带着徒弟提前蹲守……啧啧,要不说还是大厂保卫处厉害呢,连根拔起,一个都没跑脱!”
大广播里没有提他贾梗的名字。
一句都没有。
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那一刻,棒梗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浑身的汗毛孔瞬间炸开,牙齿死死咬着被角,呜咽着把脸埋进了破棉花套子里。
他知道,这不是他运气好,更不是保卫处眼瞎。
那是何雨柱。
何雨柱那只大手,在阎王殿的生死簿上,硬生生把他的名字给按下去了!
可越是这样,棒梗心底那股子恐惧就越发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脖子。他不知道何雨柱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这个掌控了他一切生死的男人,到底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把他这条贱命像踩臭虫一样狠狠踩进泥坑里!
“咯吱……咯吱……”
外头的中院里,突然响起了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翻毛皮鞋踩碎冻雪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顺着院里的青砖甬道,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车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后是自行车脚撑支在坚硬地面上的脆响。
何雨柱下班回来了。
棒梗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