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18 章（第2页）

赵源杰说：“旧货市场呗。老板送的。我猜你兴许爱看。”

赵斌没再说话，低头翻书。赵源杰坐到他床边，兴致勃勃地说起旧货市场那台爱华。三百八，港行正品，巴掌大，黑亮黑亮的。旁边那人爱不释手，最后只肯出两百，老板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得眉飞色舞，像要把整个下午的热闹都倒给赵斌。

赵斌翻过一页，只“哦”了一声。

赵源杰见赵斌根本没在听，登时觉得无趣，坐回自己床边。

赵斌的手指停在一页书边。黄纸上，有一行极细的钢笔字，已经褪色，写的是：

余亦愿以双脚行天地。

赵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忽然说：“源杰，你过来看。”

赵源杰凑过去，借着灯，看见那行字。他念了一遍，没念出味来：“这啥意思？”

赵斌说：“不知道是谁写的。大概也是从前看这本书的人。也许也是在这么个晚上，读到这里思绪万千，写下了这句批注。”

“就这？”赵源杰一脸困惑。

赵斌点头：“是啊。”

赵源杰边摇头边躺回自己床上。那台三百八的随身听，没有打动赵斌。而一个陌生人留在书页上的一句话，却让赵斌像看到了知音。赵源杰忽然想，他和赵斌，到底还是不一样。自己跑了整个旧货市场，看见的是价。赵斌哪也没去，就在一本旧书里，遇见了“双脚行天地”的知音。

他翻了个身，说：“斌斌，等以后我赚了钱，我给你买本新的。带图的那种。”

赵斌说：“不用。这本就挺好。还有人替我写过字了。”

赵源杰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三百八，一会儿是那行淡字。他忽然有点羡慕赵斌。不是羡慕他爱看书，是羡慕他随便翻开一页，就能找到一句让他心里发烫的话。而自己，在旧货市场泡一下午，只记住一个价。

那天晚上，赵斌把《徐霞客游记》放在枕边。赵源杰的《跟我学》压在那台不存在的随身听的位置。两个人，一个走向山川大海，一个走向市井里巷。灯暗下去。风从窗缝进来，把书页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隔天的电教室里，苏敏早早就在了。

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书包放在膝盖上，本子摊开。教室里人还不多，电视也还没开。她望着前头黑着的屏幕，像在想什么。

赵源杰是后来才到的。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她。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去，没绕别处，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苏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前面。赵源杰也没说话。他把书包放在一旁，然后从里面拿出那套旧教材。

“省得你伸着脖子看屏幕累。”他说，把两侧书放到了她眼前。

苏敏低头看着眼前的那两本书，先是一愣。封面旧旧的，正是《跟我学》。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瞳里似乎有光闪烁，又很快收住。她没有伸手翻书，只眼眉低垂，嘴角弯了弯，说：“我不累。”

赵源杰斜睨她一眼，说：“行吧，小天鹅。”

话一出口，赵源杰自己先慌了。耳根一下就热起来。他赶紧转回头，假装盯着屏幕。屏幕还黑着，没亮。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咽了回去。

苏敏低下头，笑出声来。怕周围人听见，又赶紧伸手捂住。那笑闷在掌心里，细细的，像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一点。

赵源杰再没敢看她。只是抬头盯天花板。过了一会儿，电视亮了。凯特??弗劳尔斯站在黑板前，开始讲课。赵源杰收回心神。

他只听见旁边，苏敏翻开了那本旧教材。

“她今天讲的是这课。”苏敏低低地说着，“你以前就没学好，现在你得认真听听。”

“哦，好”

纸页沙沙响，像一小场春雨，轻轻落在两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