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是一只一只修的,人是一点一点教的。急不得。
秦晓走的那天,秦望山送他到巷口。秋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把整条老街都照得暖暖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秦望山问。
"下个月,"秦晓说,"我请了假,回来待一个星期。"
"好。"
"爸,你把那只布谷鸟钟擦擦,我回来想听它叫。"
"它叫什么?咕咕咕咕的,吵死了。"
"不吵,"秦晓笑了,"好听。小时候最爱听。"
秦望山也笑了。
秦晓走了,秦望山一个人站在巷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走回铺子,推开门,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满屋子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角落里,那只布谷鸟钟也在走了,摆锤左右晃着,沉稳而有力。
秦望山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那只修了一半的座钟,继续干活。
他拿起螺丝刀,低下头,台灯的光照在他手上,照在零件上,照在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齿轮上。
滴答。滴答。滴答。
满屋子的钟在走,满屋子的时间在流。
他修了一辈子表,修了一辈子时间。
时间会走,人也会走。但只要有人接着修,有人接着走,时间就不会停。
表会传下去,手艺会传下去,故事也会传下去。
就像那只怀表——六十三年前爷爷修过,六十三年后孙子修。它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就像这只布谷鸟钟——爷爷传给父亲,父亲传给他,他再传给儿子。它走了八十年,还在走。
就像这间铺子——三代人,九十年,一直在这儿。门口的木匾换了两次字,柜台换了三次,但铺子还是那间铺子。
秦望山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拧着螺丝。他的手很稳,很慢,但每一下都精准。
铺子外面,老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叫卖声、小孩的笑声,远远地传进来。
铺子里面,满墙的钟滴答滴答地响,像一屋子心脏在跳。
阳光从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灰尘在光里飘,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一样慢。
秦望山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每一只都在走,滴答滴答,此起彼伏。
他笑了。
时间还在走。
那就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