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苏媛的草拟从头看到尾,用笔一条一条标问题:
权重是拍脑袋定的,没有依据。
样本只取了三年,刚好是这家公司拿补贴最多的三年。
最要命的是那条——政府补贴,被算进了主营业务收入。
她翻开江屿那本笔记,找到"财务分析先看利润质量"那一页,照着那个逻辑,自己重搭了一个框架。
剔除一次性收益。
补贴单列。
再找三家业务结构最接近的可比公司,交叉验证。
选可比公司那一步,她卡了半小时。
三家候选里,一家主营含房地产,剔除;一家近三年做过重大资产重组,剔除。最后剩下的那家,规模是它的六成,业务结构最接近,年报披露口径也最全。
她把三家的数据并排拉出来,用同一个口径,重算了一遍。
做完的时候,凌晨两点十七分。
两份结果并排摆着:苏媛那版,净利率百分之十四点二;她这版,十一点五。
差了两个多点。
不是谁算错了。是苏媛那版,把不该算进去的钱,算了进去。
也不是谁对谁错。是她这版,经得起追问。
程璐璐起夜回来,看见她还亮着台灯,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块巧克力,往她手边一搁。
"补脑的。"
"谢了。"
"谢什么,"程璐璐倒头就睡,"你们组那个苏媛,我早看她不顺眼了。"
林晚晴没接话。她把巧克力剥开吃了,甜得有点过头。
PPT她还是做了,按分工做的,配色调了三遍,排版改到凌晨。封面那页她花了最多心思:没用模板,只放了一张该公司门店的照片,配一句白底黑字——
**三年营收涨了四成,利润却没跟上。**
这句是她翻年报时自己看出来的。苏媛的草拟里没有。
她想,如果老师只来得及看一页,那就看这一页。
另一份分析,她没发群里。
她把它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主题栏只写了两个字:
**底气。**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她终于合上电脑。
窗外澜港的夜很深,远处玻璃幕墙上的灯还亮着。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不是邮件提醒。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林晚晴睁开眼。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坐直身子,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截了张图,存进相册。
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在心里,慢慢把什么东西,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