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落好的第五天。
忠叔带着几个力夫,进出东厢的院子。
乐栖梧立在廊下,看着他们把家具一件一件搬进那套院落——床、柜、书桌、书架、台灯,还有一架小小的琴案。她满脸疑惑,叫住忠叔:"忠叔,这是在做什么?"
"先生安排。"忠叔笑呵呵地说,"说是姑娘往后就住东厢这,在这儿念书、练琴、练舞。"
"念书?"乐栖梧愣住了,"不是说,过了年才上学吗?"
"年后直接插班读高一,可你拼音都还没学。"忠叔压低声,"先生给你请了几位老师,赶在开学前,先把底子垫一垫。"
乐栖梧心口怦怦直跳。
"先生!"她转身跑出去,在回廊拐角撞上正走过来的裴先生,连忙刹住脚,"先生,阿梧……"
"书房给你收拾好了?"裴先生站定,"年后你上学,功课跟不上,会很难受。开学前,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堂课,拼音、算数,从底下补起。"
"阿梧……能行吗?"她的声音发虚,"阿梧连简体字都认不全。"
"所以才补。"裴先生说,"你记性好,学东西快,慢慢来。"
乐栖梧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午,第一位老师到了。姓林,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教语文。
“我们今天学拼音,先从26个字母开始。”林老师翻开课本,指着白板上的拼音字母:"这是a,读啊;这是o,读喔;这是e,读鹅……"
乐栖梧跟着念。a拖长了,像在拉一根丝。念着念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林老师,这些字母,为什么要这样念?"
林老师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拼音就是这么读的呀。"
"可是……"乐栖梧歪着头,"字有字音,为什么还要用别的符号来标音?直接认字不就行了吗?"
林老师被问住了。她想了想,说:"因为汉字太多,有些字你不认识,就得靠拼音,知道它怎么读。就像……就像你学唱歌,不会的调子,得有人给你标出来,你才知道怎么唱。"
"标出来……"乐栖梧重复着这个词。她忽然明白了——拼音,就是字的谱。谱子是声的记号,拼音也是。
"阿梧懂了。"乐栖梧点头。
林老师不确定她懂什么,但见她貌似理解了,便继续往下教。
她打开着课本拼音字母那一页,走到哪拿到哪,吃饭时都瞥一眼。一天工夫,二十六个
字母认全了。
晚上回房,乐栖梧把它们又默了一遍。
裴怀瑾来书房查看,乐栖梧正趴在桌上,一笔一笔默写字母,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学得怎么样?"裴先生问。
乐栖梧抬起头,眼睛光亮闪闪:"先生,阿梧今天学了拼音,能默下来了!"
"是吗?"裴先生走过去,看了看她写的字母,轻轻"嗯"了一声。
乐栖梧低下头,继续把剩下的字母默完。
夜里躺下来,就着月光看——aoeiuü,像六个新来的、矮矮胖胖的小鬼。她数它们,数着数着就笑了。
往后日子,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数学老师戴眼镜,从数字教起。乐栖梧捏着铅笔,把数字描了一本。
一开始连"加减法"是什么都不懂。老师讲了几遍之后,她忽然开了窍——规律就出来了。
"这孩子,学数学不是死记硬背。"数学老师对裴先生说,"她是发现了规律。"
裴先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每天晚上,都会来书房坐一会儿,看看她的作业,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在灯下写字的背影,站一会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