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栖梧想象不出来。她仰着头怔怔望着云层,那只“铁鸟”很快隐进云层。她忽然想起学佂的话——王修的驰道,是给天下人走的。可那东西,怎么上了天?
她小声问:“裴先生,天上也有道么?”
“有。”裴怀瑾说,“叫航线。”
乐栖梧把这几个字也收进心里。
地铁入口,裴怀瑾在屏蔽门前停下来,递给她一张薄薄的卡,指给她看感应区:“票贴在这里,听嘀一声门就会打开,径直走过去就行。”他先行把卡片贴上去,嘀一声,屏蔽门打开,他一步跨过去,转过身等她。
乐栖梧学着样子贴上去,嘀一声,屏蔽门弹开,她愣了一下的工夫,门已经合拢,胳膊被夹了一下,她踉跄着挤了过去。裴怀瑾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让她走在他右手边。扶梯缓缓往下沉,头顶的灯一排一排向后退。
车厢里挤满了人,没人注意满眼懵懂的她。乐栖梧攥着裴怀瑾的袖子。旁边有人站起来冲她示意,她心里一慌,下意识往裴怀瑾身后缩。裴怀瑾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坐吧,他让给你的。”
乐栖梧坐下来,浑身拘谨。在咸阳,只有乐人让尊贵者。
“下一站,王府井。”喇叭里传来报站声。
乐栖梧听着,想起咸阳宫夜里报更的呼声——一声,一声,绵延不绝,守着长夜的时辰。她小声问:“这是……在报更么?”
“不是。”裴怀瑾说,“报站名,让乘客知道到哪一站下车。”
“这地下的铁盒子,跑得比马快。”乐栖梧喃喃感慨。
“嗯。”
“难怪叫地铁。”乐栖梧把这几个字记下来,“跑在地底下的铁。”
裴怀瑾没忍住笑:“对。”
出站时乐栖梧仰起头,林立高楼扑面而来,高得看不见顶。她怔了会神,轻声问:“此楼榭,是尊者所居么?”
“不全是。”裴怀瑾说,“无爵无官之民也能住。”
乐栖梧诧异。在咸阳,能居高处者,唯宫阙与贵人府邸。庶人所居,矮屋、土墙、茅顶,雨则漏。她小声问:“无爵无官之民……何以能居此?”
“攒钱。”裴怀瑾说,“工作,攒钱,贷款买。就是贳。”
“贳?要积几岁?”
裴怀瑾想了想:“善则十数年。不善则一世。”
乐栖梧更不解:“既如此难,何故犹居?”
裴怀瑾偏头注视她,似在思量如何让一个被从画里丢出来的孩子理解这件事。良久,说:“居高者,所见远。很多人为了这个,愿意等很久。”
她又问:“那乐栖梧在此,能何为?”
“上学,工作,奏乐,都行。”
“奏乐……能自食乎?”
“能。”他说,“善弹者,食亦善。”
乐栖梧的眼里的碎光亮了一下,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走到商场门口,玻璃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乐栖梧往后跳了半步。
裴怀瑾说:“跟紧我。”
他先带她拐进一楼一家明亮的小店。柜台里摆着一排一排彩色的小球,有的插着细棒,有的卷在蛋筒里。店员笑着询问要什么口味,裴怀瑾低头问满眼茫然的她:“想吃哪个?”
乐栖梧看着那些颜色,一个也不认得:“这是什么?”
“冰淇淋。”裴怀瑾说,“凉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