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风生水起（第1页）

接下来的三天，作坊里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照旧做成衣，靠着库存的布料撑着，同时林阿花带着两个女工，跟着赵蕙介绍的中间人，去城郊收散户织户的棉布。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日落才回来，收回来的布按等级分好，好的细棉布做家常服，稍粗的做劳作服，虽然比布庄的货麻烦些，胜在价钱便宜，而且不受行会约束，越收路子越宽。

另一拨人跟着沈微做胭脂。

滑石粉碾了又筛，筛了又碾，直到细得跟面粉一样，风一吹就扬在空中带起阵阵花香。指尖捻起来滑溜溜的，一点颗粒感都没有；珍珠粉是专门找珠宝铺收的碎珍珠，用药碾子磨了整整一天，磨成雪白的细粉；花汁沉淀了两夜，撇掉上面的清水，底下是浓稠的花膏，颜色是正正的水红。

蒸晒的那天，天气极好，大太阳晒得人发晕。

沈微把配好粉料、蜂蜡的花膏，装在薄瓷碗里，放在锅里隔水蒸。蒸透了之后，拿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到半干，再蒸，再晒，反复三次。

三蒸三晒法，能让膏体更细腻，也更容易存放，不容易坏。

林阿花蹲在旁边看，晒得满头大汗：“东家，做胭脂也太麻烦了！街上卖的那些，我看就是颜料兑点粉，哪用得着这么费工夫。”

“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沈微用竹片搅着膏体，看着它慢慢变得浓稠顺滑，“东西好，人家才会再来买。现在麻烦点，以后口碑起来了，就省心了。”

到第五天日头初升，第一批胭脂终于成了。

一共二十盒，十盒玫瑰胭脂膏，十盒茉莉香膏。装在巴掌大的粗瓷小罐里，罐口塞着木塞，贴着沈微手写的小纸条：“沈记花膏”。

玫瑰膏是凝润的水红色，挖一点抹在手背上，推开是自然的红晕，像皮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带着淡淡的玫瑰香；茉莉膏是乳白色的，擦在手上润润的，补水防裂，茉莉花香清清淡淡的，不冲鼻子。

女工们挨个试了之后个个都爱不释手。

“太好用了！比我之前买的十几文钱一盒的强十倍！”

“这香膏擦手上真润，我这手天天洗衣服，糙得很，擦完立刻就软和了！”

“东家，这一盒卖多少钱啊？肯定不便宜吧？”

沈微拿起一罐，掂量了一下，心里算着账：“玫瑰胭脂八文钱一盒，茉莉香膏六文钱一盒。比街边的劣质货贵两文，比脂粉铺的便宜一半还多。”

“才八文？”林阿花瞪大了眼睛，“这么好的东西，卖十文都有人买！咱们费了这么大工夫，八文会不会太便宜了？”

“不贵。”沈微摇头，“咱们主打就是平民百姓用得起的好胭脂。定价低一点，买的人多，回头客多，总比定贵了没人买，砸在手里强。先把名声打出去，以后再说涨价的事。”

她算得很清楚：一盒胭脂成本不到两文，卖八文，利润有三倍，已经很可观了。走薄利多销的路子，跟成衣一样，靠量取胜。而且平民百姓的市场最大，只要口碑起来，销量会比高端货大得多。

当天下午，沈微就挑了十盒胭脂、十盒香膏，让林阿花送到巷口王婆的杂货铺寄卖，给王婆一成的提成，卖出去再结账。王婆一开始还犹豫，觉得这东西没名气，不好卖，等林阿花给她手上擦了点香膏，她摸着润润的手背，立刻就答应了：“行！就放我这儿卖！这么好用的东西，肯定有人买！”

本以为要等个两三天才能开张，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有了动静。

林阿花刚开了作坊门，王婆就颠颠地跑过来了，手里攥着铜钱，脸上笑开了花：“沈姑娘！林丫头！卖完了！都卖完了！”

“卖完了？”林阿花吃了一惊，“二十盒都卖完了？”

“可不是嘛！”王婆把铜钱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响，“昨天下午有个媳妇买了盒胭脂，回去用了觉得好，今天一早就带了七八个街坊过来，你一盒我一盒，转眼就抢光了！还有好多人没买到，问什么时候再有货呢！我赶紧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再给我送三十盒过去！不对，五十盒！越多越好！”

沈微正在对账，闻言抬起头，眼里也漾开点笑意。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这平价胭脂的路子，是走对了。京城的平民百姓都爱美，但是贵的不舍得，便宜的不好用。想用点好胭脂，可脂粉铺的太贵，街边的太劣质，中间的空子刚好被她填上了。

“好，今天赶工做一批，下午给您送过去。”沈微应下来，又跟王婆道，“麻烦王婆婆跟大家说一声，买过的客人，要是带着朋友来买，朋友减一文钱，她也能领一小盒试用装。多谢大家帮着宣传。”

以老带新，给点小好处，让大家主动帮着宣传口碑，比自己吆喝管用多了。试用装不用多，小半盒就行，花不了多少成本，却能拉来不少新客人。

王婆听得连连点头：“还是姑娘你会做生意！行，我回去就跟大家说！保准给你传得满巷都知道！”

王婆欢天喜地地走了，作坊里立刻就忙了起来。

沈微加派了两个女工专门做胭脂，碾粉的碾粉，滤花汁的滤花汁，蒸晒的蒸晒，各司其职。好在工序已经熟了，做起来比第一次快了不少，一天下来，赶出来了六十盒。

下午送到杂货铺，不到傍晚又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