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老板娘都气病三天了,他也不回家,天天在外面鬼混。现在布料也换差的了,以次充好,赚黑心钱,早晚要出事。”
“唉,不干又能去哪?也就张记工钱高点,别的作坊更黑。听说城南的几家作坊都倒闭了,税太重了,撑不住。”
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微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张记成衣坊。
她知道,就在巷口往北半条街,是这一片最大的成衣作坊,老板张老三,做了十几年成衣生意,心眼多,手也黑,克扣女工、偷工减料是常事。
她早就想过,单靠缝补,一辈子都走不出烂泥巷。
要翻身,就得做生意,有自己的作坊,自己的货源,自己的销路。
可她没本钱,有手艺,没门路,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机会好像送到眼前了。
夫妻反目,帮工不满,再加官府加税的风口。
三面漏风的房子,最容易塌。
就像一棵外表看着茂盛的树,根已经被虫蛀空了,只要轻轻一推,就倒了。-
沈微站起身,走到土灶边,倒了碗凉水喝。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人一哆嗦,脑子却更清醒了。
她得先去摸摸底。
先找作坊里的女工,打听打听消息,拿到张老三偷工减料、克扣工钱的证据做箭。再想办法接触张老三的老婆,那个被气病的院君。
男人养外室,动了家产,宠妾灭妻。正妻最恨这个,也最容易说动,以此做船。
最后,再借着加税的东风,给他最后一击。
她吹灭油灯,躺在硬邦邦的草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
一更天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微睁着眼睛,黑沉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烂泥巷的春天太冷了,也太脏了。
她得快点走出去。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去。
谁挡她的路,就绝了谁的路。
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作坊老板,还是以后的什么人。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连梦都没做。
前路艰险。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