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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巷的春天（第1页）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巷子里的小贩们陆续收摊回家，人越来越少。

终于，巷口传来了晃悠的脚步声，带着点赌输了的晦气咒骂。

周癞子来了。

他果然是一个人，两个跟班不知道去哪喝酒了，他脸上带着戾气，老远就盯着沈微的摊子，眼神里满是贪婪——他惦记着那块碎银子，赌输了钱，正好抢过来翻本。

“臭丫头，银子准备好了没有？”周癞子大步走过来，张嘴就骂，“老子警告你，今天拿不出来，就跟老子走！”沈微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哭腔：“你别过来！我没钱！那是我的本钱！”

“本钱？老子的就是老子的！”周癞子眼一瞪，上前就伸手去掏她的怀里，“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沈微侧身一躲，他扑了个空，更加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像惊雷一样炸响：“住手！”陈捕头带着两个差役站在巷口，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周癞子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陈头！您怎么在这？误会，都是误会，我跟这小姑娘闹着玩呢。”

“闹着玩？”陈捕头冷笑一声，大步走过来，身上的飞鱼服沾了点泥水，更显得威严，“我站在巷口都听见了，当街强抢民财，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真没有！”周癞子急了，慌忙辩解，“她欠我钱，我是来要账的！陈头，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您怎么能听她一个小姑娘胡说八道？”

“欠你钱？”沈微这时候开口了。

她站在一边，肩膀微微发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可话说得条理分明，一点都不乱：“陈捕头，您明察。我就是一个给人缝缝补补的小摊贩，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没跟人借过钱，更别说欠他的了。他每个月都来收保护费，每家每月二十文，不交就砸摊打人。前阵子卖包子的李大爷，就是被他气病去世的。今天他嫌我交得少，就要抢我的进货银子，还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您要是晚来一步，我这点家当连人就全没了。”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递了过去。

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收钱二十文”几个字——是上个月周癞子收保护费的时候，她哄着说“怕忘了，您画个押我就认”，周癞子不认字，随手画了个圈，她一直留着。

陈捕头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

这时，旁边几个没走的小贩，见有人撑腰，也大着胆子围了过来。

“是啊陈头！周癞子天天来收保护费，我们都敢怒不敢言啊！”

“我上个月被他抢了五十文，我都不敢说！”

“李老头真的是被他气病的！太缺德了！”众人七嘴八舌。

周癞子脸都白了，慌了神：“你们胡说！都是你们自愿给的！陈头，您听我解释，我跟您二舅家的表弟还认识呢……”“少跟我攀关系。”陈捕头冷冷打断他，“正好，上面要抓几个杀鸡儆猴，凑边饷军饷，你就跟我走一趟吧。看你这肥头大耳的，刮下来的油水都能做成灯烛燃个千秋万代了。抄了你家，说不定还能顶不少税。”

他一挥手，两个差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周癞子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泥水里。绳子一绑，动作麻利得很，显然是干惯了的。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沈微你个臭娘们！你敢阴我！老子出来弄死你！”周癞子在泥水里挣扎，脸上、身上全是黑泥，嘴里骂骂咧咧，脏话连篇。

沈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阴他？

他敲诈了那么多人，逼死了李老头，怎么不想想自己有今天？

烂泥巷的规矩，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她不过是把他加在别人身上的恶，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而已。

她没觉得愧疚，也没觉得解气，只觉得平静。

就像补完了一件难补的衣服，针脚齐整，收工了。

差役搜了周癞子的身，搜出来不少铜钱，还有几张小额的银票。

陈捕头把沈微的那个蓝布包还给她：“你的东西，拿好。以后再有人敲诈勒索，直接去府衙报官，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