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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的去向（第2页）

殿内的片刻天伦温存，终究抵不过天下万里山河。

为人父的温柔短暂易碎，为人君的责任永无止境。

江九安隔着窗纱，静静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风声掠过宫廊，听着殿外彻底回归肃穆死寂的氛围。

他闭着双眼，心底五味杂陈。

通过史书和这一年的相处，他太了解嬴政了。

生于乱世，质于赵国，受尽冷眼欺凌，半生颠沛流离，早已磨平了所有柔软心性。权力是他唯一的铠甲，杀伐是他自保的利刃，天下是他毕生的执念。

帝王无情，从来不是天性凉薄，而是身居高位，从无温柔的资格。

可正因懂得，所以心疼，所以悲凉。

他知晓嬴政一生所求，皆是万世基业、大秦永固；知晓他焚书坑儒、严法治世、大兴土木，皆是想以铁血手段，镇乱世、定乾坤、守太平。

可他倾尽一生心血铸就的大秦基业，最终却毁于奸臣乱政、子嗣庸碌、苛政积弊，二世而亡，成为千古遗憾。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本该可以被规避。若是扶苏顺利继位，以仁厚治国，缓苛法、安民心、休战乱、抚天下，大秦定然是另一番绵延盛世。

可历史没有如果。

想到此处，江九安心底骤然升起一个缠绕已久的疑惑，压在心底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在心底轻声唤出了系统。

【系统。】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准时在他脑海中缓缓响起，毫无波澜，稳定漠然：【宿主，请讲。】

江九安的意识沉静又郑重，带着心底最深的困惑与牵挂：【我占据了扶苏这具一岁稚童的身体，那原本属于扶苏的灵魂，去了哪里？】

这是他穿越至此，一直不敢深想的问题。

他借躯重生，偷来了扶苏的人生，享受了嬴政独一无二的父爱，拥有了改写大秦命运的机会。可那个本该生于秦宫、长于帝侧、温润仁厚、命途悲苦的扶苏，真正的原主灵魂，究竟归于何处？

是消散于天地，彻底湮灭，再无痕迹？还是流离失所，无依无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他人顶替？

若是如此，他所有的改写、所有的救赎、所有的弥补，都成了一场自私的窃取。

他占了扶苏的躯壳，抢了他的亲情，夺了他的人生，可那个最无辜、最该被善待的少年，却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份救赎，便成了最大的亏欠。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的音色依旧平稳，却带着颠覆江九安所有预想的答案：【宿主无需愧疚，无需自责。原主扶苏的灵魂并未消散，亦未湮灭。】

江九安心头一震，下意识凝神倾听。

【自你灵魂降临、占据这具躯体的那一刻起，时空法则自动启动补偿机制。原主扶苏的本魂，已脱离躯体桎梏，进入专属灵魂历练时空。】

【在你寄宿此身、成长蛰伏、改写大秦历史的所有岁月里，扶苏的灵魂全程以旁观者视角，完整观看了自己原本的一生。】

江九安瞳孔微颤，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观看自己的一生？

观看自己从备受瞩目的长公子，一步步走向君臣隔阂、父子疏离，远赴边塞、劳苦戍边，最终接伪诏、饮毒自尽、含冤而终的悲凉一生？

何其残忍，何其刺骨。

系统的声音继续响起，缓缓道尽所有隐秘真相：【不止于此。时空历练时空无岁月限制、无时空壁垒。在旁观自身宿命之后，扶苏灵魂完整遍历了中华上下五千年所有历史长河。】

【自三皇五帝，至秦汉魏晋，历隋唐盛世，经宋元更迭，阅明清兴衰。五千年王朝起落、盛世乱世、兴衰更替、治乱得失，尽数映入其灵魂记忆之中。】

江九安彻底怔住，心底的沉重与愧疚，渐渐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五千年华夏历史，浩浩汤汤，包罗万象。

有百家争鸣的璀璨文明，有秦汉雄风的万丈气魄，有贞观开元的盛世繁华，有乱世割据的山河破碎，有王朝覆灭的惨痛教训，有明君治世的治国良方。

这些沉淀千年的兴衰道理、治国智慧、兴亡规律，是无数史书典籍穷尽笔墨，也难以尽数承载的瑰宝。

而扶苏，尽数看过。

【在遍历历史的过程中，扶苏灵魂得时空机缘，先后观摩学习历代顶尖帝王的治国之道、驭人之术、帝王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