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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第2页）

桌上的腐叶变成了一盘清炒绿菜，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那团白蘑菇变成了满满一盘榛蘑炒蛋，金黄的蛋块裹着白白净净的蘑菇片。中间那碗骨头汤也换了模样，汤色乳白，肉香正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屋子也焕然一新。木墙干净齐整，窗台上搁着几盆草花，墙角的竹筐里堆着刚摘的豆角和辣椒。门边摆着一只小巧的木马，旁边的墙角立着一把小木头弓箭，弓臂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被人天天拿在手里把玩的。

屋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灶台上搁着半篮新挖的土豆，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碎布头缝的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自己做的。

满屋子的烟火气。干干净净，温温暖暖的，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充满幸福和宠溺的小家。

对面的女鬼又变回了那个素衣黑发、眉眼温婉清丽的妇人，嘴角含笑，一只眼眶也完好如初，眼底澄澈温柔。小女孩身上的黑气散了，只剩一个圆脸大眼、腮帮子肉嘟嘟的小丫头，正歪着头好奇地盯着花屿看。

周旺率先动了筷子，夹了一筷炒蛋放到花屿面前的空碗里，笑道："吃呀，别客气。山里头难得有客人来，小姑娘你尝尝我家娘子的手艺，这菌子是她清早去林子里采的，鲜得很。"

花屿皱眉看了一眼碗里的炒蛋，又把目光移回周旺脸上，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不用了，看你家家境也不宽裕，我自个儿带了吃的。"

说完，低头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摸出那个荷叶包，剥开一角，露出里头焦黄酥脆的葱油饼，认认真真地咬了一口。

周旺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哈哈哈！你这小女娃说话可真有意思！什么家境不宽裕？我家好歹有菜有汤有饭，可也不差你这一口吃的！你放心吃，别跟我们客气！！"

花屿把饼咽下去，抬眼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爹娘说了，在外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周旺的笑声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他干咳了一声，把炒蛋放回自己碗里，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呃……你爹娘教得对，教得对。"

女鬼在一旁捂着嘴笑，眼角弯弯的，也不替他解围，只伸手替他添了碗汤。

这时小女孩忽然从凳子上滑下来，颠颠地跑到花屿身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手里的葱油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甜："姐姐，你吃的这个是什么呀？闻着好香好香，好吃吗？"

花屿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女孩的嘴唇微微抿着，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馋意，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却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花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葱油饼掰下一大块，递到小女孩面前。

"喏。尝尝。"

小女孩"呀"了一声，小手飞快地接过来，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含含糊糊地嚷："好吃！好香！比娘做的饼还香！"

周旺和女鬼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女鬼伸手拢了拢女儿鬓边散落的小碎发，又抬头朝花屿微微一笑，那笑容温软和煦。

花屿啃着剩下的半块饼，默默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小女孩吃得满手油光，周旺替她擦嘴，女鬼低头替她夹菜。屋外依旧温暖明媚，从窗户洒进来的天光映着三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