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景象。
阳光明媚得刺眼,暖融融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翠绿欲滴。野花开得到处都是,密密匝匝铺了一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被日头晒过的气息。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小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飘出炊烟,在暖金色的阳光里缓缓升腾。
十足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真奇怪。。。。
花屿站在原地没有动,让豆丫和柳轻烟都藏进养魂木里,就在她俩身影消失的瞬间,木屋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正缓步向花屿走来。
一个素衣黑发,面容温婉清丽的女人,眉眼含着浅浅的笑意,一副寻常村妇的打扮,衣襟上还别着一朵刚摘的白色野花。一路踩着碎花走到花屿前,声音又轻又软:
“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花屿没有回答。她微微仰着脸,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这个女人,悄悄调动体内的功德之力行至眼眸,一抹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在她瞳孔深处闪过。
再抬眼时,世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阳光没了。温暖的色调像纸一样剥落、褪去。灰暗的暮光笼罩着这片空地,地上根本没有青草和野花,只有东倒西歪的枯骨,白森森的,密密麻麻铺了满地,有些还连着半截腐朽的衣料,被厚厚的泥土半掩着。
空气里那股花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潮湿的霉腐味,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木屋也变了模样。屋顶的茅草黑烂发霉,墙壁上爬满了暗青色的苔藓,窗框歪斜着,窗纸破了大洞。那扇门虚掩着,门板的木头已经朽成了深褐色,边缘长出了一簇簇灰白色的蘑菇。
而面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裙,裙摆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尸体特有的青白色。她的一只眼眶塌陷着,里面的眼球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干枯发黑。另一只眼睛倒是还在,却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就那么茫然地半睁着。
她的嘴唇是乌紫色的,嘴角两侧的皮肉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牙床和几颗松动的牙齿。一条青灰色的长舌从嘴角垂出来,耷拉在下巴上。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可那个笑容在烂掉一半的唇角和黑洞洞的眼眶衬托下,显得恐怖至极。
花屿皱了皱眉,真丑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女鬼身后那扇虚掩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踏出来,紧接着是一个高瘦的身影,穿着一身粗布衫子,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朝这边望过来。
"娘子,怎么这么久?"那声音清朗温和,带着熟稔的亲昵,随即他看见了花屿,微微一愣,"咦?这怎么有个小姑娘?"
花屿伸头仔细一看——
竟然是周旺!
眉眼干净,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嘴角噙着笑意,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痴傻呆滞的模样,活生生一个精精神神、明明白白的小伙子,正站在那座烂朽的木屋前,朝这边好奇地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