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失魂人（第2页）

他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吃米糊糊，嘴角漏出来一些，老妇人拿布巾擦掉。不反抗，也不主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娘。"周婶子喊了一声。

喂饭的老妇人抬头，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日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看见女儿，先是一愣，目光又落在花屿身上，满是疑惑，放下碗擦手起身，站起身："桂红，咋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位是……"

周婶子走过去搀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放得又轻又快："娘，这是我们村的豆丫。她给地府当差，能通阴见鬼。我请她来给旺儿瞧瞧。"

老妇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看看女儿，又看看站在门口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丫头，嘴张了张，到底把冲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她怀疑女儿是不是魔怔了。

周婶子的爹也跟了进来，站在灶房门口，粗糙的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不知该往哪儿放。

"那个，豆丫姑娘，你、你先坐。"老妇人回过神来，忙搬了张矮凳用袖子擦了又擦递过来，"饿不饿？锅里还有米糊，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婆婆，我吃过了。"花屿摆摆手，目光始终落在周旺身上，绕着他慢慢走了半圈。

周旺依旧坐在那里，眼珠子随着米糊碗的方向转了转，对她这个人视而不见。

花屿靠近，与周旺平视。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眼珠跟着动了动，只是单纯追着物件，认不出人。她又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他倒是歪了歪头，只是本能受声音惊扰，没有人的神智。

"他平时就是这样？"花屿回头问。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九年了，就这样。吃饭喂他就张嘴，让他坐他就坐，让他躺他就躺，连个“娘”字都不会喊了。"

周婶子的爹站在门框边，粗糙的手攥着门框边缘："豆丫姑娘……你、你看出来什么了没有？"

灶房里安静下来。灶膛里的火"噼啪"跳了一声，老妇人紧张地盯着花屿，周婶子的手悄悄攥紧了袖口。只有周旺浑然不觉，空荡荡的眼睛望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米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花屿没有急着回答。她站起身，把灶房里外扫了一圈——墙角堆着干柴，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搁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普普通通的人家，干干净净的屋子。

她又把目光收回到周旺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丢魂是真的。"她终于开口，语气不重，"但他丢的不是全部。"

老妇人身子一晃，周婶子赶紧扶住了她。周婶子的爹往前迈了半步："不是全部……是什么意思？"

花屿指了指周旺的眼睛："他现在就像个房子，门窗都开着，里头的人出门了，但没走远，还在附近。所以这具身体还能吃饭、能睡觉、能跟着声音转头，因为人还在，只是找不着回来的路了。"

花屿简单解释，“要弄明白是什么困住他，我得去当年丢魂的地方看一看。”

老妇人腿一软就要往下滑，被周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架住。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豆丫姑娘，你要是能把旺儿找回来……我给你磕头……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花屿赶紧侧身避开："婆婆先别这样，能不能成还不好说。你去给我指个路就行，丢魂的地方，在哪儿？"

老妇人抹了把泪，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后山的方向，声音发飘："后山……东边那片林子……旺儿当年就是在那里头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