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院子,赖子媳妇立刻换上一副满心疼惜的神情,伸手就去拉花屿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豆丫啊,看你这孩子,都瘦成这般模样。一个人过日子多难熬,婶子心里一直惦记你,特意给你捎点野菜,你可别嫌寒酸。”
说着掀开篮上的灰布,露出里面蔫巴巴、毫无生机的野菜,脸上笑得像朵枯瘪的菊花。
花屿:???
赖子媳妇一双三角眼如同钩子,飞快扫过整座院子,目光在房梁、土墙、屋舍格局上来回打转,暗地里在心里估价盘算。
“瞧瞧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真是利落。”她自顾自念叨,不等花屿接话,提着篮子径直往灶房走,“婶子帮你把菜归置灶房去。”
不等花屿阻拦,人已经踏进灶房。一眼瞥见灶台上那口厚实生铁大锅,赖子媳妇眼睛骤然一亮。
村里家家户户日子拮据,大多只用瓦罐陶盆做饭,只有家境宽裕或是祖上传下来的人家,才会有一口铁锅。就这一口锅,少说也值三两银子。
赖子媳妇心里越发满意,看向花屿的眼神都泛着亮光。
她这些小动作,花屿全部看在眼里,心中疑惑重重,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
“婶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瞧孩子说的,”赖子媳妇笑得越发热络,“没事,婶子就不能过来串串门看看你?走,进屋坐下好好唠唠。”
不由分说拽着花屿进了堂屋,一屁股坦然坐在木椅上,又四下打量屋里的桌椅木箱柜橱,暗自掂量这些旧家具能值多少银钱。
她知晓豆丫爹娘从前常年卧病,家中本就不宽裕,值钱大件不多。只是豆丫爹手艺好,亲手打了好些实木家具。真正值钱的,还得是那口铁锅,还有地里的铁制农具,这些结实耐造,往后务必想方设法攥到自己手里。
花屿平静地给她倒了一碗凉水,放在桌案上,自己则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等着她说明来意。
赖子媳妇清了清嗓子,酝酿好一番说辞,开始打感情牌:
“豆丫啊,你爹娘也真是狠心,早早丢下你一个,孤零零守着这空落落的院子,多冷清,多委屈。婶子看着,心里都揪得慌。”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花屿神色,见小丫头神色平平,半分动容都没有,只能自顾自往下讲:
“婶子实在不忍心看你这般苦熬,想着给你寻个靠山。我娘家有个侄子,也就比你大两岁,性子老实本分。你若是应下这门亲事,往后就有婆家撑腰,再也不用一个人冷锅冷灶过日子。”
花屿:??????
“婶子,我今年才八岁。”
“八岁又有什么打紧?”赖子媳妇声调陡然抬高,理直气壮,“先把亲事定下便是!你先搬去我娘家住,他家待人厚道,还能亏待你?日日有热汤热饭,不比你独自守着这座空院子强?等再过几年你长大,再圆房成亲,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刻意把话说得含糊,只提搬过去住,半句不提田地房产归属,一心只想先把人哄骗到娘家,之后再慢慢吞并花屿的家业。
花屿这一刻全然明白了。
绕这么一大圈,假意体恤,又撮合孩童亲事,说到底,就是盯上她这院子家产,想来打吃绝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