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旁边妇人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听着怪瘆人的,莫不是真撞了脏东西?”
“谁说得准。”李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解气,“当初胡老太就是被她活活磋磨得饿死的,若是真有鬼魂回来讨债,那也是她该得的报应。”
花屿耳朵一动,精神立刻提了起来。
送上门来的功德机缘。
看来今晚,得去胡老太家走上一趟。
没多时牛车便坐满,赵大爷扬响牛鞭,老黄牛甩着尾巴,蹄子踩得泥土哒哒响,慢悠悠载着一车人往大河村去。
回到自家小院,花屿把白天买回来的吃食重新热过,燕窝、蒸螃蟹、烤鸭一一摆上土炕的小矮桌。一人一鬼规规矩矩坐好,吃起晚饭。
花屿舀起一小勺燕窝抿进嘴里,眉头当即皱起来。一点滋味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大口喝了一口,依旧寡淡,跟喝凉白水相差无几。
“难不成陈掌柜糊弄我?”她小声嘀咕。
再看一旁的豆丫,完全不在意燕窝,两手抱着螃蟹使劲啃,坚硬蟹壳被她鬼力咬得咔咔粉碎,嚼得十分卖力。
“老大,这螃蟹也没味儿,啃着跟咬石头似的。”豆丫耷拉着小脸,满是委屈。
花屿伸手把螃蟹拿过来,无奈笑了笑:“螃蟹哪能这么啃,我教你拆壳。”
从前她做孤鬼,飘荡在酒楼后厨,看大厨拆蟹看了大半年,手法早就刻在脑子里。指尖翻飞,几下就把蟹壳蟹腿拆得干干净净,露出内里白嫩蟹肉。
一人一鬼抱着鸭腿啃,油蹭得满嘴都是。花屿望着豆丫吃得眯起眼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软意。若是当年自己孤身做鬼的时候,也能有一口热食,该有多好。
晚饭过后,花屿取出白天给豆丫买的衣裙,搬来一只铜盆放在院子当中,准备焚衣授魂。
“豆丫,你总不能一直叫这个小名,你大名叫什么?”
豆丫歪着脑袋,一脸茫然:“我就叫豆丫啊。”
花屿抿了抿唇,随即释然。乡下女娃大多都是这样,生来便叫大丫、二妮,出嫁随夫姓,到死墓碑上都落不下一个正经名字,原身这般,实在寻常。
“那你姓什么?”
“姓黄。”
黄豆丫……黄豆丫。
花屿浑身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段不太舒服的回忆猛地窜上来,她连忙晃了晃脑袋,把杂念甩开。
她把衣裙放进铜盆,低声念起咒语。
“太上敕令,超汝形神。鬼魄无衣,难免风尘。今以三才帛,上表九天闻。焚此通幽裳,光华耀九冥,故友黄豆丫速来领受!”
咒声落下,盆里原本温驯的火苗“轰”地猛然窜起,青幽幽的火焰直往上冲,缕缕青烟缠上豆丫的魂体,一圈圈萦绕。
青烟散尽,崭新的衣裙已经穿在了小鬼身上,素白上袄配朱红纱裙,鲜亮又娇俏。
这些日子靠着养魂木滋养,再加花屿不断渡过去的鬼气,豆丫魂体早已今非昔比。从前枯黄毛躁的头发变得乌黑顺滑,红头绳挽出两个圆圆的小发髻,苍白肌肤浮着一层淡淡的鬼火微光,再也不是当初那副面黄肌瘦的饿鬼模样,整个人鲜活稚嫩。
“老大!好不好看!”
黄豆丫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眉眼弯成月牙,眼睛笑成两道细缝,天真烂漫,活脱脱一个人间小丫头。
花屿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小鬼,缓缓点头。
小孩子,本该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