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它应该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离目标越近,你的脚步就愈加迟缓,直到你彻底停了下来,站在了这座私人领域的边缘。你隔着栅栏,探头探脑地观察着眼前令人不安的景象,心脏因为某种畏惧而砰砰跳动着。犹豫片刻后,你还是决定翻越栅栏进入这里。最后,它应该发出令人惊惧的不明动静。你试图偷偷溜进领域中最显眼的房屋,但离你最近的仓库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为了以防万一,你改变行进方向,朝着这间不起眼的仓库靠近。但越靠近,你的心脏就越是难受,机器的轰鸣声与粘腻的剁肉声隔着铁皮门隐约地传入你的耳朵。你顿感大事不妙。理智告诉你应该立刻逃跑,但那该死的好奇心却驱使着你越靠越近。浓郁的血腥味从虚掩着的门缝中飘出,你屏住呼吸,拉长脖子,瞳孔紧缩的右眼悄悄地贴上那漏出一丝橘光的门缝处。下一秒——“嘭”地一声巨响,这扇冰冷的铁门从内部被狠狠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她浑身颤抖地扶着树干,额间悬着豆大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隐忍又痛苦。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腔,想到刚刚那副残忍的场景,一股恶心感从胃中翻涌而上,米粒终于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已经接近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她按照记录下的杀人手法,将恶魔施加给他人的暴行悉数奉还。她想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试图去杀死对方。但是没有用。无论上一刻他死得有多么凄惨,在下一刻,他总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脸上带着能将她逼疯的疑惑:“宝贝,还有其他方法吗?”还有什么方法?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呕吐物中的胃酸灼烧着她的喉道,鼻腔中溢满了令人反胃的腐馊之气,这种味道是如此厚重粘腻,以至于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尝试杀死他是用锤子。当时的她以为自己曾经杀了这么多次,这次应该会很好下手。但是她错了。当一个活生生的人乖顺地坐在椅子上,笑着指着自己的后脑部位,让你对准砸下去,你举着凶器的双手很难不颤抖。她又想到了被她杀死的那只火鸡。它为了求生而疯狂挣扎、奋力扑腾翅膀的样子是那么可怜,以至于她几乎下不去手,差点丢掉了来之不易的工作。而这不是一只火鸡,是一个人。哪怕只是一只人形怪物,在体感上来看,也还是一个真实体温的人。有时候,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她才是那个杀人魔,而被她无数次杀死的男人,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得那么乖顺,没有展露丝毫攻击性,即使自己的面容几乎要被鲜血覆盖,即使脆弱的肠道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他也只会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发出几声忍痛的呜咽。不过,现在的她和杀人魔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施加在他身上的行为就是虐杀,不会因为对方是个人形怪物而有所不同。米粒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她直起身体,将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花擦拭干净。承认吧,现在的自己,和变态杀人魔没什么两样。小小的人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灯火明亮的房屋走去。不知道他的下一次复活是什么时候,可能几分钟后、可能几秒后,谁知道呢?对于这套流程,她几乎已经麻木了。杀死他、复活、杀死他、复活……她几乎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循环。但她不敢停下。米粒挪动着缓慢的步伐,轻轻踏进温暖的光线中。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能放松几分。胸前衣服湿漉漉的温热触感让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她低头看了过去。下一秒,又扭头蹲在菜地里呕了出来。就在米粒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她感觉右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她扭过头,对上了一双满是忧虑的深棕色眼眸。浑身赤裸的男人蹲在她身边,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部。“宝贝,要不……咱们别试了吧?”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表情是显而易见的难过。锈铁钉从未如此后悔做过这样一个决定。本来他以为这个杀人游戏只是女孩的一时兴起,当她试了几次,发现无法杀死他后,就会直接放弃。但是他明显低估了她的决心。日渐消瘦的身体、带着血丝的眼眸、恍惚的表情、以及长时间的不良反应,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的宝贝正在因为这个游戏而面临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