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工作人员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说,“女士,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还可以……”米粒下意识回答道,但她很快反应回来了,“什么意思?警官,你是觉得我精神出问题了吗?”男警员尴尬地笑了笑:“女士,人死不能复生……”听见警员轻飘飘的话语,米粒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位警官,我当然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也很疑惑……”“我清晰地记得尖锐的道具刺进皮肤时的声响,也记得鲜血喷溅在我脸上的滚烫温度,更记得他没有任何起伏的脉搏。”“他死了,我比谁都清楚。”“但是他又活了,这也是事实。”“咳咳。”警员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说的杀人魔,现在在哪里呢?”米粒晃了晃手中的牵引绳,看向一直沉默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就在这里啊。”“哪里?”“就在这里,我旁边的男人就是的。”警员的目光愈发怪异。“可是女士。”她听见他说。“那里只有一条狗啊。”“女士,你可能需要好好休息。”男警员那略带怜悯的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米粒站在警局门外,牵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形怪物,茫然地看向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行人的窃窃私语声和车辆的低沉轰鸣声仿佛都已经离她远去。高大的男人乖乖地站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米粒迷茫地看着它。英俊的面容,修长的手臂,健壮的大腿,强健的躯体……这明明是一个人的形状啊。哪里像狗了?米粒伸出手,还没有说什么,守在一旁的它立马殷切地弓下腰,将五官深刻的脸庞贴了上来,望向她的棕色瞳孔中满是黏糊糊的爱意。女孩凝视着它。她轻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听见这个问题,男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像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米粒怔然地放下手。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即使是无所事事的浪荡子,落日后仍然有自己的归宿。只有她。她能去哪儿?路易斯家吗?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她不能去。租的房子吗?那是它租给她的,她不想去。兜兜转转,她还是无处可去。米粒扯了扯嘴角。她想回家了。这里没有她的家。但是,她想回家了。非常、非常想。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没有任何犹豫。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下,米粒猛地转身,朝警局里冲去。她红着眼眶,拼尽全力地奔跑着。“我有罪!”她朝着警局里忙忙碌碌的警员们声嘶力竭地喊出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努力遮掩的秘密。“我是从中国偷渡过来的!”她受够了提心吊胆、躲躲藏藏的日子,她不想再当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逮捕拘留也好,驱逐出境也罢,我都接受!”只要能摆脱那个恐怖的家伙,无论落得怎样的下场,她都愿意。米粒跌跌撞撞地跑到刚刚那个男警员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仰起头,闪着泪花的眼中里满是乞求:“我自首,把我抓走吧,求你了。”“我不仅偷渡而来,还在境内杀过人,我有罪,理应得到惩罚。”她是这般说的。在她恳求的目光下,对面的男警员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位女士,你还有什么事情吗?”什么?米粒的表情凝滞了。“我说,我是偷渡过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吧。”男警员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打断了她还没有说完的话。他弯着嘴角,形成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看着这抹无懈可击的笑容,米粒的背后陡然窜出一股凉意。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试图得到其他人的回应。却发现只有零零星星的警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在奇怪她怎么急匆匆地跑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说。“你们都听不见我说话吗?你们都是聋子吗?!”米粒要崩溃了。“我是一个偷渡者!我是一个杀人犯!你们听见了没有!?”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朝着无动于衷的众人嘶吼着。警员们不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在意她。她像是一个跳梁小丑,鼓起勇气向众人宣告自己压抑已久的罪行,却发现台下的观众早已散场,偌大而空荡的坐席台中,只有一个人靠在座位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的即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