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吹拂过面颊的微风,她不禁有些恍惚。她现在真的在美国吗?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被一个杀人魔绑架到家里,而这个家伙还在为自己种菜。百年后,如果她把这段离奇经历告诉妈妈爸爸,他们会心疼自己吗?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在给他们讲故事、开玩笑?“米粒你啊,又在讲故事逗妈妈笑了,你胆子这么小,怎么会经历这种事?”是啊,妈妈,我怎么会经历这种事?我好想你和爸爸,如果那天我们不坐上那艘船就好了。“米粒,你又在胡说什么?”中年男人低下头,一脸严肃地看向神情不安的米粒。“爸爸,我们能不能不走?我不想去美国,我想留在这里。”米粒不敢对上父亲的视线,只能紧紧揪着破旧的裙角。女人安抚般地摸了摸米粒的头顶:“米粒,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可是大橘……”父亲直接打断了米粒的话:“和你说了多少次,我已经把它交给你大伯照顾了。”可是大伯没有养过猫,大橘这么老了,真的能把它照顾好吗?顾虑的话语在米粒口中转了一圈,她看着父母焦急等待船只的表情,默默地咽了下去。还是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惹他们心烦了。“船来了,船来了。”周围突然发出一阵窃窃私语。“都给我小声点!”刚刚清点完人数,被大家称为“蛇头”的男人低声呵斥道。人群顿时安静了。一艘破旧的货船从夜色中驶来,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下静静地抵达了偏僻的小码头。“不准插队争抢,不准发出声音,快点给我上去。”蛇头指挥着人群。“快走。”父亲紧紧抓住自己和妈妈的手,赶紧跟上前面的人,脚下的木板被海水打湿,滑的让人发颤。在离开陆地的最后一刻,米粒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最后再看一眼生她养她的祖国,却只能看见身后众人麻木疲惫的神情,他们似乎已经被贫困压垮了脊梁,和他们家一样。登船后的日子像身处地狱。他们如同货物般被随意地塞进底仓,这里的空间狭窄到所有人只能蜷缩地坐着,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沉闷的空气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人们身上的汗味和船舱的霉味,令米粒有些呼吸不畅。旁边有人晕船晕得厉害,却只能强忍着,怕呕吐出来招致众人的不满。“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父亲低声安慰她们。她听父亲的话,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下熬过了十几天。但是要她坚强的父亲却先倒下了。在勉强咽下一块已经有些发霉的干粮之后,他突然呕血不止,鲜红的血液混着血块溅到米粒脸上。四周的人都像是躲瘟疫一般躲到一边。“他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有人惊恐地说。人群发出一阵骚乱。“快把他扔下去!”米粒已经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了,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看着母亲抱着倒下的父亲,流着眼泪在喊些什么。管事的人被吵闹的声音引了下来:“叫什么呢!给我安静点!”“王哥,这人吐血了,是不是染病了!”“真是晦气,快给他搞走,别把我们传染了!”“是啊是啊!”王哥下来只看了一眼,就摇着头说“没救了”。什么没救了?是爸爸吗?那个会在小时候把她举过头顶的爸爸,那个会带着她下河捉鱼的爸爸,那个会笑着从背后掏出一只小橘猫的爸爸……没救了?米粒突然两眼发黑,失去了意识。等她再醒来,旁边早已没有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她支起身,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的众人都心虚地躲开了她的视线。“我的妈妈和爸爸呢?”米粒问道。没有一个人回答她。他们都扭过头,不去看她。“叔叔,我的家人呢?”米粒看向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他之前饿得不行,是爸爸掰了半块饼给他。“啊,这……这……”眼见自己被点到名,对方明显有些惊慌,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是旁边的大婶看不下去了:“娃子,你一个人也要坚强……”原来那个王哥有点医术在身,他说父亲是胃出血,在船上没法治,等会儿就会死。母亲不相信,抱着父亲向周围的人求救,但是没有人能救他。父亲就这样在母亲怀里断了气。王哥怕尸体放久了传染疫病,让人把父亲丢到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