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后,人陆续到齐。柳青妍请的不只有闺中好友,还有些官员和新科贡士,其中就有林续秋。她能知道林续秋高中,自然是从皇帝那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贺易初也被请来弹琴。太常寺那么多人,偏只请了他一个,因为他弹琴最好,模样又生得清俊。
宴上热闹,贺易初和林续秋便寻了角落,凑在一起说些甜蜜的小话。韩晔忽然带着池衍进来,笑得温文:“诸位,不好意思,来晚了。”
两人倏地分开,各自敛了神色。
柳青妍正高兴,一时忘了分寸,上前拉住韩晔的手就往里走:“二弟怎么才来。”
池衍的眸光暗了暗。
韩晔落座,环顾四周:“怎么不见皇兄?”
柳青妍像这才想起什么,轻拍了下额头:“我一糊涂,忘请他了。”她原想叫人去请韩掬月,话到嘴边又咽下,摆摆手:“无妨,他那么忙,肯定不会来的。咱们先乐咱们的。”
这时有人扬声提议:“贺协律郎不是来了吗?不如请他来弹几曲,让我们饱饱耳福。”
众人纷纷附和。
贺易初抱了琵琶上台,微微行礼,指尖搭上琴弦。一曲《飞花点翠》自弦上缓缓流出,如清风穿花,又似细雨点叶,满园都静了下来。他弹得极稳,技法娴熟,情感却不外放,像把一整个秋天都关在了弦里。
一阵冷风吹过,一朵海棠从枝头落下,正巧落在贺易初发侧。他浑然未觉。
有人看过去,竟觉得那阵风都暖了几分。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贺易初躬身行礼,神色谦和。
柳青妍笑得眉眼弯弯:“太好听了。改日我让皇帝给贺公子升官。”
贺易初:“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闻言,看贺易初的眼神都起了变化。
贺易初面上不显,心底却清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被这么多人看着,被皇后记着,韩晔就不敢轻易动他。
晚上,林续秋把贺易初带回林宅住,两人在榻上聊天。
林续秋叹了口气:“明天就放榜了,我好紧张。”拉过贺易初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你瞧瞧,我的心跳得特别快。”
贺易初安慰他:“不用紧张,你肯定能过得。”
林续秋紧张得睡不着,贺易初又说了些好话,林续秋才乖乖地睡觉。
天刚亮,贡院外已经人山人海。红榜前挤满看榜的举子、家仆、小厮,有人狂喜,有人瘫坐,有人当场哭出来。
谢怡也来了。她站在人群外,远远望着榜上“林续秋”三个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林续秋没去看榜。他坐在林宅里,表面在喝茶,手指却一直转着杯盖,半天没喝进去一口。
管家冲进来:“公子!中了!殿试二甲!赐进士出身!”
林续秋“嗯”了一声,嘴角刚翘起来,又压下去:“二甲啊。”
管家都快乐疯了:“二甲还不满意?公子,这可是天子门生!”
林续秋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贺易初知道了吗?”
管家:“啊?”
林续秋已经往外走:“没事,我自己去告诉他。”
太常寺里,早有内侍把殿试名次传了出来。
贺易初听见“林续秋,二甲进士”时,正在调琵琶弦。他手指没停,只“嗯”了一声。
同僚打趣:“贺协律郎,你那个同乡倒是真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