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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得到线索（第2页）

一日弹奏结束，收获不少银两。离店之时，贺易初刻意挑选人潮拥挤的街道穿行，人流便于隐匿身形，倘若遭遇尾随也方便脱身。可即便如此，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依旧紧随在后。

贺易初故意从热闹街道拐进窄巷，借着拐角短暂藏身，试图窥见跟踪者样貌。对方十分谨慎，及时止步，不肯踏入窄巷近距离接触。

贺易初确认：对方任务是持续监视、核实身份，尚未收到就地格杀的指令。同时警醒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在旁人眼底，寻访“大熊”之事万万不能暴露。

天色将晚，贺易初更换一身朴素衣衫，绕道去往南城片区。

他只在外围街巷游走，不直接靠近大熊居住的巷子。远远观察街巷人流，留意有无常年游荡的暗探。

大熊居所所在胡同并无异常人影，贺易初一时动了登门拜访的念头，转念又退了回来。天色已晚，不如让对方好好歇息，明日再来拜访也不迟。

返回客栈，关上房门。他坐在榻边暗自思索：北疆王冤案背后主谋是朝堂顶层权贵，深宫皇子牵涉其中。想要深挖真相，最好能够入宫查证，他心中倒是筹谋了一个法子，可前提是，必须先前往刑部寻到北疆王相关卷宗。

思绪辗转，又不由自主想起远在扬州备考的林续秋。

贺易初心中暗自期许：倘若此番顺利寻到线索，便能离翻案更进一步；可一旦行动败露，等待他的便是死路一条。

他反复告诫自己，凡事三思，不能被急切的复仇之心冲昏头脑。

翌日，贺易初稍加乔装，备上一些礼品前去拜访大熊。过了些许时辰，他站定在大熊宅院门前，抬手叩响木门。

片刻之后，院门缓缓拉开。大熊开门时，一手撑着墙。贺易初看见他右腿微微拖在地上，走路时肩胛一高一低。

大熊抬眼打量他，沉声问道：“这位小公子，你找谁？”

“你便是大熊？”

大熊微微颔首。

“我专程前来寻你。”

大熊神色骤然紧绷，当即就要关门：“寻我？我今日身子不适，不便接待客人。”

贺易初伸手按住门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求你，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即刻便走。”

大熊望着他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沉默迟疑许久，终究侧身让他进门。待到二人落座，大熊淡淡开口：“有话快问，问完赶紧离开。”

贺易初将带来的礼品放在桌案上，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直看向对方：“您曾是北疆王麾下将士，您相信北疆王是蒙受冤屈而死的吗？”

大熊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藏的悲哀，喉头滚动许久，低声应答：“自然相信。王爷镇守北疆十数年，舍命抵御外敌，怎会通敌叛国。”

贺易初移开视线，落在地上。过了几息，才把目光收回来。

“那您手中可有证据？”

大熊垂下头颅，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证据……当年王府被查抄，所有书信、军务卷宗尽数被收缴销毁。事发之后，凡是敢出言替王爷鸣冤的旧部，或是莫名获罪流放，或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折断腿骨，隐姓埋名躲在此处苟活。”

贺易初心头一沉，追问：“如此说来，便没有半点凭据留下？”

“白纸黑字的凭证我没有。”大熊抬眼看向贺易初，目光带着审视，“但当年我亲眼见过二皇子派人前往北疆，暗中与外敌使者私下会面。彼时我只当是寻常边境交涉，直到弹劾文书送到北境，我才幡然醒悟，那本就是一场筹划已久的圈套。”

贺易初呼吸微凝，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您为何不将此事公之于众？”

大熊一声苦笑，满是苍凉：“公之于众？向谁诉说？当时圣上久病倦怠，皇子手握权柄，朝中官员大多趋炎附势。如今，新帝登基，我一介无名残卒，空有口头说辞，拿不出物证，非但无法洗刷王爷冤屈，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连累周遭邻里。这些年，我日日活在惊惧之中，只求安稳度日，不再掺和朝堂纷争。”

贺易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如今有人想要重启旧案，洗刷北疆王府冤屈。若是时机成熟，不知您可否愿意出面作证？”

大熊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贺易初：“你究竟是谁？为何执着追查北疆王旧案？寻常游方公子，绝不会冒着性命风险，四处寻访当年旧事。”

贺易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你本名叫什么？”

大熊一怔。

“周武。王爷当年给我取的名。”

贺易初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抬眼，与大熊四目相对。

“周武叔，您愿意助我为父王、为贺家洗刷冤屈吗？”

大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眉眼竟与当年十三岁的少年一模一样。

大熊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郑重地行礼：“见过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