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让人送他出门,灵蕴却已在窗前拆开了信。
“阿生。”她忽然叫住他。
少年回头,她把纸举给他看:“他说若认不清字,可以问你。”
阿生凑过去看了片刻:“若是叫我跑腿的几个,我倒认得。别的,他也没教过我。”
灵蕴笑了,将信转回来:“好,这句我也写给他。”
“可别说我又没认出来。”阿生忙道,“上回那张药签,掌柜也没认出来。”
明夷在案后也笑了。
阿生望望他们,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又催她赶紧回信,车夫明早还在寺里,后日才走。
“我今夜写。你明早来取。”
“记着了。”
少年告辞,灵蕴送到廊前便回来。
侍女已经点起灯,她把信移到明处,从第一行重新读起。
赵家女儿找到家用旧账,记着四年前搬回山阳,头一个秋后卖了两只蛀箱、一包散纸。
收纸人自称住修武西市,没有留下姓名。
其后又提到织室退回的两个孩子,手伤未好,不能做细活,治过几日,又被人凭条领走。
是不是周婆所说的河内女童,仍无从确认。
江闪闪在旁边画了一道短线,请她帮着找退验以后留下的记载。
她摸到案边的笔,正要记下,后面嵇玄的名字却使她停住了。
江闪闪先写先生为几支新笋挪篱笆,又写次日宣诏,他怎样束发整衣,辞表虽已写好,仍听使者把劝说的话说尽。
使者问天下人的知遇不能使他动心么,他说动过心,正因如此,更不能拿一句明知做不到的应允报答。
她读到这里,将案上的旧抄翻开,停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看。
后面字挤得密,江闪闪说先生的琴很好,自己又说不出好在哪里;不过先生也不是时时说这样的话,昨日便嫌卫简一个音拖得太长,笑了他半日。
灵蕴不觉笑了。
她幼时也常被老师拦在一个音上,重弹了许多遍,还是不知该在哪里停。
真到了山阳,若先生肯听她弹一回,不知又要被拦住多少次。
信尾几行,笔势忽然变了。
官军在量竹林附近的小路,尚未拦人。
灵蕴将灯挪近了些。
“兄长。”
明夷抬头,她把信递了过去。
他读到长杆试路的那一句,停了下来。
江闪闪在后面特意写了“行人仍可通行”。
明夷将信折回,却没有立刻交还。
他记起江闪闪离洛时,那份谢氏名帖上写的是寻访旧年经手之人;去的本是一件不必惊动多少人的旧事。
“我明晨再入东宫。”他说,“归去这一条,也须问清。”
灵蕴接过信。
灯下,江闪闪写错后划去的几个字显得格外黑。
她想起他在白马寺说“下次先多找一条路”,那时两个人都还不知道,下一条路会在何处。
“我随你去。”灵蕴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