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钟响以前,乐署的车会从东侧门入苑。”她终于道,“运送水榭长幕的是第四辆,中途只核车次与箱数。车尾有一只装旧帷的长箱,底板可以取开。”
赫连烈没有立即说话。
芍药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递到他面前。
“这枚牌只能把人带到东侧门。再往前,便要靠你们自己。”
赫连烈接过木牌,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瞬。
“我会把人带出车。”他说,“也会把木牌完好还给你。”
“木牌能不能回来不重要。”芍药看着他,“都活着回来就好。”
赫连烈将木牌收入袖中。
“我尽力。”
他依然没有许诺一定能够做到。
可芍药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比神都许多人的万无一失,更值得相信。
※
夜里,偏库中只留了一盏遮住灯罩的小灯。
明日要用的幕布与钟架都已装车,江闪闪却还坐在驿卒身边。
驿卒一日没有合眼,脸色愈加憔悴。
小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成叠的幕布上,影子随着火光轻轻摇晃。
他忽然问:“明日我开口,皇帝能听见么?”
“能。”江闪闪道,“我们送你过去,就是为了让他亲耳听见。”
驿卒点了一下头。
片刻后,他又问:“那满朝文武呢?”
“临轩时百官都在御前。”江闪闪道,“只要皇帝听见,他们也会听见。”
驿卒没有再说话。
灯芯在罩中轻轻爆开一点火星。
远处传来搬运钟架的声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问出最后一句:
“阙门外的百姓,也能听见么?”
江闪闪转头看他。
“候见外列离他们太远。”他想了想,答道,“可登闻鼓就在御道旁。鼓声若响,阙门内外都会安静下来。那时你说得足够响,整条长街都能听见。”
驿卒望着小灯,缓缓点了点头。
“那便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