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阙门将开（第7页）

赫连烈能说的，只有汝南王府已在查问驿卒遇袭，谢明夷也会将第八封写进明日附报。

两件事放在一起，足以让那位周旋于东宫与汝南王之间的主官自行猜到，明日之事背后有汝南王的默许。

赫连烈不会向他证实这个猜测，也不会替他纠正。

至于江闪闪，他熟悉乐署到阙门之间那些不走官道的路。

明日他会藏在教坊运送幕布与钟架的车中，一路护着驿卒抵达宫门外。

明日究竟会有多少道门拦在面前，此刻谁也不知道。

可他们已经打算好，门若不开，便将它推开。

“最后那道门若还不肯开，”江闪闪看向驿卒，“我替你闯。你只管把该说的话说完。”

驿卒问：“说完以后呢？”

“说完以后，我带你走。”

“去哪里？”

江闪闪笑了笑：“天下这么大，总有一处能让人活下来。”

驿卒没有答应，只伸手摸了摸胸前。

那里原本挂着装军报的皮囊，如今只剩一道被长久系结磨出的深痕。

他只淡淡道：“我从雁门出来，不是为了找个地方活下去。”

※

赫连烈离开乐署前，在连通两院的小门外又见到了芍药。

她已经换下昨夜的舞衣，只穿着一身浅青衫裙，发间也没有花冠，少了水榭上那种几乎叫人不敢逼视的明艳，眉眼却显得更清楚。

门里正有人点数明日所用的衣箱和幕布，她便站在来往人声不易听清的地方等他。

赫连烈走到近前，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昨夜多谢。”

芍药先问：“那个人还活着么？”

“活着。”

她眉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才松开。

“那便好。”她道，“你不必谢我。我救的不是你。”

“我知道。”

赫连烈应得没有半分迟疑，反而使芍药抬眼看了看他。

“知道还来道谢？”

“你不认识那个驿卒，也没有见过军报上写的任何一个人。”赫连烈道，“昨夜只要放下车帘，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怪到你身上。”

芍药没有接话。

“可你还是把人藏进了车里。”他再次低头行礼，“正因为不是为了我，这声谢才更应当说。”

他的声音不高，态度却郑重得近乎笨拙。

芍药在神都见惯了漂亮话。

有人在酒席间谈苍生，转身便嫌街边流民污了车轮；也有人把一句随手的怜悯说得慷慨动人，仿佛已经替天下承担了苦难。

赫连烈却好像永远说不出这样的漂亮话。

他只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原本可以不管，却还是管了。

这种郑重反而使她有些不自在。

“也没有你说得这样好。”芍药垂下眼，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他们若在教坊车前被抓，少不得牵连我们。我让人藏进车里，也是在替自己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