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行,这话我去递。但先说好,我只能递到周府一个幕僚那里,能不能传到周延龄耳朵里,我不敢打包票。”
“能递到幕僚那里就行。”林清芜说,“幕僚最懂主子的心思,他知道什么消息值钱。”
陆砚应下了,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小心的话,才把她送出门。
回小院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
林清芜走在巷子里,拐过一个弯时,脚步忽然顿住。前方巷口站着一个人,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看见一身灰袍的轮廓。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林清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近前,那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要借周延龄的刀,就不怕刀太快,割了自己的手?”
林清芜停下脚步,看向他。
灰袍人站在三步之外,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来了这个世间这么久,一直远远地看着,还是头一回这样拦在她面前说话。
“刀快不快,得看握刀的人。”林清芜说,“我握得稳,它就割不到我。”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好。那我便看着,你握不握得稳。”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进巷子的阴影里,转瞬消失不见。
林清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
这是灰袍人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他不再只是远远看着了。他开始走到台前来,哪怕只是说了短短两句,也说明这一局,他已经认真了。
回到小院,阿禾已经把饭做好,热腾腾地摆在桌上。
“公子,您回来了!正好吃饭。”阿禾招呼着,又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咦,您脸色怎么有点白?路上遇着什么事了?”
“没事。”林清芜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就是走快了,有点喘。”
阿禾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坐下来一起吃饭。
饭桌上,阿禾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见闻:“公子,我听说查隐田的官差,明儿就到东边几个县去了,街上好些人都在盘算着卖地呢。您说,这隐田一查,那些大地主是不是就得完蛋了?”
“不会完蛋。”林清芜夹了一筷子菜,“但会肉疼。”
“肉疼也解气!”阿禾说,“他们那些地,哪个不是从穷人手里抠出来的。”
林清芜笑了笑,没有接话。
查隐田是周延龄的刀,赵商贾是那把刀要劈的柴,而她,只是那个把柴火往刀口下推了一把的人。推完了,就得退远点,免得刀落下来的时候,火星溅到自己身上。
窗外月色清朗,院子里静悄悄的。
灰袍人那句话还在耳边:“刀太快,就不怕割了自己的手?”
她想了想,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安心吃完了这顿饭。
明天,风会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