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门前站定,看了那块匾额一眼,伸手叩了叩门环。开门的是个年轻下人,穿着靛蓝色的布衫,干净利落。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几个人,他没见过这样气度的人,不敢怠慢,也不肯轻易放进去。“几位是?”简绥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凌瑄面前。“我们是府城来的游学学子,路过贵村,天色已晚,想借住一宿,烦请通报一声。”他们又以游学的名义到处逛,为了看起来更像一些,他们还在马车里准备了不少书。那下人又看了他们一眼,他想了想,侧身让开。“几位稍等,小的去禀报老爷。”他将门虚掩,转身快步往里走。很快,下人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比方才急了些,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侧身让到一旁。“我们老爷请几位进去。”“有劳。”凌瑄抬脚跨过门槛,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正厅的门敞着,烛火从里面透出来,将门前的台阶照得亮堂堂的。一个中年人站在正厅门口,穿着石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他站在烛火下,目光从凌瑄身上扫过,又落在简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公子远道而来,寒舍简陋,不嫌怠慢的话,请进。”----------------------------------------唐家村双方相互介绍后入了客厅。凌瑄在客位上坐下,简绥坐在他旁边。下人端着茶盘上来,将茶盏一一放在手边,汤色清亮,白瓷盏里浮着几片碧绿的芽叶。唐老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急不慢地说:“听下人说,两位公子是从府城来的游学学子?”简绥放下茶盏,“是,我们结伴游学,一路从府城过来,路过贵地,见天色已晚,想借住一宿,叨扰了。”唐老爷点了点头,“简公子客气了,出门在外,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寒舍虽然简陋,几间客房还是有的。”他顿了顿,又问:“两位公子从府城来,一路上可有什么见闻?”凌瑄接话,“芙蓉县靠海,渔村多,百姓靠海吃海,我们沿路看了几个村子,有的日子过得去,有的紧巴些。”“倒是进了贵村,才看到这般光景,村中屋舍俨然,道路也修整得齐整,比不少村子好出许多。”唐老爷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公子过誉了,这村子祖祖辈辈住在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谈不上什么光景。”唐老爷的说的很客气,可凌瑄听得出,他对这个村子是有些自豪的。凌瑄又道:“在下冒昧,敢问唐老爷,这村子里的田地,是水田多还是旱地多?”“水田多,村子南边有一片好地,引了山上的溪水灌溉,收成总能好一些。”几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谈话间,唐老爷也看的出来,眼前的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不普通。一杯茶尽,唐老爷放下茶盏,没忍住想留人。他说:“两位公子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在村里多住几日,明日我让人带你们四处走走。”简绥看了凌瑄一眼。凌瑄微微点头。简绥便道:“那就叨扰了。”唐老爷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说不上叨扰。两位公子愿意住,是看得起我这寒舍,我让人安排一个客院,你们先歇着,晚膳好了我让人去请。”他走到门口,朝廊下吩咐了一声,一个下人快步去了。凌瑄和简绥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站在唐老爷身侧。唐老爷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灯笼映得柔和的脸,“凌公子年纪轻轻,气度不凡,想必出身不凡。”凌瑄说:“在下只是家中多些地,算不得出身不凡”就在这时,院门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往这边挪。那小身影看着只比柱子边的盆栽高一点,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蹭,脸朝着墙,以为只要他不看别人,别人就看不到他。只是身上的衣服和背后的头发看着全是泥,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走得极慢,每挪一步都要停一停,竖起耳朵听一听动静。唐老爷一见他,眼睛顿时瞪圆了,方才那股从容不迫一下子被小儿子泥猴的样子冲得七零八落。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又想起身边还有客人,忍了一瞬,终是没忍住,厉声喝道:“唐钧!”那小小的身影猛地一僵,他也不躲了,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他身边的下人小声提醒道:“夫人在后院。”小男孩看也不看他爹一眼,闭着眼睛大喊一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