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拍我。”周野说。
记者把袋子扯下:“你父亲也是智慧树照护对象,你支持停用系统吗?”
周野看着他:“你家里有人靠呼吸机活吗?”
记者说没有。
“你先问有的人。”
他推开消防门。门后楼梯没有人,只有墙角的清扫机卡在一级台阶前,轮子反复空转。周野把它提回平地,动作牵到左耳伤口,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他没回头,沿楼梯下去了。
沈禾回病房前收到三份紧急通知。
伦理锚点离位四小时后,三十七项高层模型维持只读。自动配偶建议暂停,职业调整延后,劳动积分争议转人工复核。供水、供电、基础医疗没有中断。城市仍在工作,只是许多原本无人看见的决定,被推回人类桌面。
第四份通知来自无欲症病区。
夏娃协议新增诱导冻结后,病区的唤醒气味在早晨六点停止。十四名患者没有按时起床,七人拒绝进食,其中一人拔掉营养管。护理员申请恢复柑橘、烤面包与雨后泥土三组气味,系统因涉案冻结无法执行。
申请下方列着预计后果。
六小时内:低血糖风险十一人。
十二小时内:需强制营养支持四人。
二十四小时内:自我维持意愿进一步下降,无法估算。
最后一行没有数字。
病房里,沈知微正在接受第一次吞咽测试。护士用棉签蘸水,碰到她下唇。她咽得很慢,喉结轻轻动了一次,监护器上的心率随之升高。黎照让她休息,不准尝周盛带来的汤。
沈知微看见沈禾手里的通知:“出事了?”
沈禾把内容念给她听。
黎照停下记录。顾闻川也转过身。窗外仍在下雨,算力中心的散热风穿过楼间,把雨吹成斜线。病房没有启用安抚气味,消毒水、湿衣服和红汤从保温桶缝里渗出的辣味混在一起。
“医疗诱导要恢复。”顾闻川先开口,“至少对已有适应记录的患者。”
沈知微问:“他们知道气味的用途吗?”
顾闻川说:“病历里有授权。”
“谁签的?”
顾闻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申请附件。十四名患者里,五人由本人签署,四人由家属代签,另有五人的授权来源写着“危机状态默认同意”。
沈知微闭了一会儿眼。监护器仍把每一次心跳放大成绿色尖峰。
“先救人。”她说,“也把谁没同意写清楚。”
顾闻川看向沈禾:“冻结命令是你申请的。”
沈禾知道这句话在等什么。只要她签下临时豁免,病区会重新有烤面包的气味,护理员不用把营养管按进清醒者的鼻腔。她也会成为母亲离开根部后,第一个重新打开夏娃协议的人。
走廊外,有人隔着玻璃高喊要求彻底断根。声音经过门体过滤,只剩模糊的震动。窗缝吹进的风却停了。自动气密系统察觉病房温度下降,合拢了最后一条缝。
沈禾把申请转入人工复核。
她在许可栏填入:仅限无欲症病区;六小时;逐人告知;保留拒绝;全程记录生理反应与口头意见。危急患者可先行使用,责任人必须具名。
系统提示,这些条件会使执行速度降低百分之四十七。
沈禾按下确认。
五秒后,申请被送往病区。屏幕却没有出现绿色通过,只弹出另一份等待签署的名单。
最先拔掉营养管的患者今年九岁。
她的监护记录里只有一句刚刚说过的话。
“把那个让我想吃饭的味道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