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先停授权。”
护理程序停顿一秒。
护理程序说:“检测到定向混乱。现在是新历六十三年——”
“我知道日期。”女人说。她每说一个字都要换一口气,“停掉我的授权。”
顾闻川的手离开增益旋钮。他看着墙,喉结缓慢动了一下。
屏幕把这次发言自动分类。
苏醒期定向障碍。
建议降低刺激,延后伦理询问。
生命指标开始下降。药泵提前启动,透明输液管里涌入新的淡黄色液体。沈禾一掌拍上机械按钮。
“别给药。”她说。
按钮无效。药泵由墙内独立供电,外侧只有观察权。顾闻川把维护匙插进门锁,连续输入三次紧急停药指令。第一条被拒绝,第二条要求委员会复核,第三条直接让他的维护证书变成红色。
“给我线路。”沈禾说。
顾闻川指向最细的铜排:“剪错会一起断门锁。”
沈禾问:“哪根是泵?”
顾闻川说:“我在找。”
墙内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慢。她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含混,沈禾只听见“不要”。药泵运转得很平稳,剂量、速度、温度全部符合长期维生标准。那台机器没有做错任何操作。
顾闻川撬开第二层线槽,手背被金属边划破。他找到一束灰线,依次夹上测流表。
“三号。”他说,“先夹断,不要剪。”
沈禾用止血钳夹住三号线。药泵声停了。
警报立刻贯穿走廊。墙内呼吸频率上升,心率从三十六跳到五十七。沈禾握着止血钳,右掌的绷带重新被血浸透。她不知道突然停药会不会造成更大损伤,也没有任何系统愿意为这个选择提供绿色提示。
顾闻川盯着数据:“先保持。两分钟后复评。”
女人在里面咳了很久。等呼吸平下来,她第三次开口。
女人问:“谁在外面?”
沈禾靠近采样口。她的名字到了舌尖,却没有立刻说出去。十七年来,她想象过许多次母亲还活着时该问什么。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回来,自己是不是也只是协议里的一项安排。到了这里,那些问题都被一堵墙挡得很远。
她说:“劳动真实性局。沈禾。”
墙内没有马上回应。
床架发出轻响。女人的呼吸乱了一次,又慢慢压下去。她似乎想靠近声音,右侧的拖步监测出现短暂负载,随即跌回零。
护理程序提示她保持卧床。
很久以后,扬声器里传来两个字。
女人说:“小禾。”
沈禾的手指在止血钳上滑了一下。
墙内的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问她长大了没有。她喘息片刻,重新把每个字说完整。
女人说:“别续我的授权。”
系统将这句话收入第六千二百一十五次苏醒记录。
分类仍然是:危机状态下的非理性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