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的箭先到了。
第一箭,正中最前头那人的咽喉,第二箭,把左边一个正要抬头的钉在雪里,第三箭——
乱了~。十三条黑影像炸开的墨,有人往火堆扑,有人往外退,沈夜动了。
他从雪里暴起,像一根从地里拔出来的刺,夜行刀反握着,从西边贴上去。离他最近的一个刚转过脸,刀已经到了——沈夜没砍脖子,刀背先敲在他手腕上,刀脱手,紧跟着刀尖挑断了他裤带。
"趴下!"沈夜低喝。
那人噗地跪倒。
黑石子那边更快,他几乎没出声音,一个黑影倒了,又一个,沈夜眼角瞥见黑石子出手的路数——不是杀,是卸,卸刀,卸肩,卸腿。黑影一个接一个软下去,像被抽了骨头。
马大顺在北边点着了火折子,火光一起,雪地全亮了,剩下的人无所遁形。陈七的箭一发接一发,箭箭咬肉,有人想跑,沈夜早绕到了他们退路上。
"跪的,不杀。"沈夜喊。
十三个追兵,死了九个,跪了三个。
还有一个,没死,也没跪。
钱九。
他站在火堆南边,左眉上的那道疤在火光里发亮,他的刀已经掉了,两手空空,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沈夜。
"沈夜。"他说,"你跑不掉的。我死了,上头还会派别人,这草原上,你走到哪儿,都有人——"
沈夜没让他说完。
他上前一步,反手一横。
钱九的喉咙上开了一道红线,他朝后倒下去,砸进雪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沈夜站在他的尸体前,把刀在雪里擦了擦。
"黑山口那夜,"他说,"你跑过一次,这次跑不掉了。"
那一夜,黑山口的火把把半个山谷都照红了,陆千山的人把伏击圈收了又收,钱九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去。沈夜一直记得柳烟白送情报时的眼神,钱九这个人,命硬,也命贱。这种人,你漏一次,他就咬你十年。
现在,钱九躺在他脚边的雪里,喉咙上的红线慢慢变黑,十年的账,一刀了了。
风又起了,火堆暗下去,雪地上,九具尸体横七竖八,三个活口跪成一排,头埋进雪里。
沈夜回头,看着他的三个人。
陈七在收弓,马大顺还在发抖,火折子在他手里一晃一晃。黑石子蹲在一个"软"了的黑影边上,正一根一根地试他的鼻息。
"收拾。"沈夜说,"天不亮,把这里收拾干净。"
天亮之前,雪又落下来了,一夜之间,追兵没了。雪地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两个刀客,沈夜留了他们的命。天没亮,他把两个人带到官道边上,一人丢了一句话:"回你们主子那儿去。就说,钱九死了,账我们记着。想接着来,我们等着。"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第三个——钱九的亲随——沈夜没放,他让杜大彪的人押回板升北边的地窖,先关着,后面还有用。
只有沈夜知道,他的刀上,少了一层。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