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在草市上套过他们的话,有个人喝多了,说漏了嘴——哥几个在草原上熬了一整年,就为等那四个野鬼回墙。上头说了,见着就杀,杀完照逃兵报。"
雪地上安静下来,风卷着雪末子,从四个人脚边扫过去。
杀完,照逃兵报,这六个字,沈夜琢磨了两遍。钱九要的不只是他们的命,还要把他们的名头也一并抹了——死了,还背着个逃兵的罪。这是张巍的手笔,杀人诛心,从来都是两条线一起下。
沈夜慢慢地抬起头,朝南边看了一眼,南边的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条回家路上,每一道雪梁后面,都可能藏着刀。
"他们现在在哪儿?"沈夜问。
"北边四十里,缀在你们后头。"杜大彪说,"他们也收到风了,知道你们动了。"
沈夜把刀抽出来,在雪里插了一下,拔出来,看刀身上的雪化成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水是凉的,刀也是凉的,可他攥着刀柄的手,是热的。
他蹲在地上,拿刀尖在雪里画了一条线,线的北边,是钱九,线的南边,是墙,中间三十里,是板升的地界,也是杜大彪的地盘。
"你的人,能替我们盯到哪儿?"沈夜问。
"板升以南十五里。"杜大彪说,"再往南,就有官道了,夜里过官道,闭着眼都能撞上巡夜的人。"
"不夜里过。"沈夜说。
杜大彪看了他一眼。
"钱九等的是夜里。"沈夜说,"人都以为,翻墙回营的事,只有夜里才干,他想在夜路上堵我们,我们就白天走。"
"白天?"马大顺在边上插了一句,"白天那条道,贩盐的、赶牲口的、捡柴的,人挤人。"
"对。"沈夜把刀收回鞘里,"人越多,越不好动刀,钱九穿着明军衣甲,他比我们怕见人。"
陈七在后头接了一句:"可他要是豁出去,白天也敢下刀。"
沈夜没接话。
陈七紧了紧弓弦,马大顺把包袱带子又勒紧了一,。黑石子蹲在雪地里,用手指头划了一个字。
沈夜低头看。
一个"杀"字。
他看了好一会儿,也蹲下来,在黑石子的字旁边,又划了一个字。
"活。"
杀,是为了活,这个道理,不用教。
杜大彪看着雪地上这两个字,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
"我送你们到板升。"他说,"过了板升,你们自己走,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在草原上多熬两年。"
沈夜点头,他往南边又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一道灰白的长墙,他知道,墙后面有家,家前面有刀。
可刀前面,还有他们自己。
"走。"他说。
这一次,四个人的步子,比先前更快了。
(第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