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发疯似地嘶吼,近乎歇斯底里,反扑的力气几乎令小军招架不住。怎么可以说妈妈死了呢?爸爸已经没了,世上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妈妈答应过不会离开自己的,只是暂时分开而已。但是周少军这个混蛋,竟敢说妈妈死了!太可恶了,这个人!不可饶恕!
“哼!我在路上听到阿爸阿妈说你爸爸被人害死了吧?你和你妈妈走丢了,是不?但你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估计她也死了!”
惜文没有说话,他说不出,只用他爆满血丝快要飞出来的两只眼珠恶狠狠瞪着着小军,嘴巴合得死死,咬牙切齿。
“你已经是孤儿了,你没有爸爸妈妈了!你爸爸是走姿派、坏分子。你爸爸死了,你妈妈也死了,你就是一个小乞丐,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此话一出,惜文的心彻底凉透,那股反抗的热血也冷了!小军真是作孽,真的太不懂事了,不能再说他童言无忌!
滚滚热泪顷刻间从眼眶中流出,他极度反抗的双手和双脚此刻都停了下来,挣扎瞬间变为屈服。小军突然感觉到惜文的手脚都没了力,再一看,两行眼泪已出。他看到惜文睁着空洞的双眼,面无表情,僵硬,只有眼泪在流。因而被这给吓住,忙撤下来,松开惜文的双手双脚。可惜文仍然不动,仍然面无表情,眼泪在不断地流出,已经把被子浸湿一大片,眼珠却好久不眨一下。
小军直到此时才醒悟过来,冲动是魔鬼呀!多年以后,当二人再次相遇,谈起这件往事时是那么的感慨不已!小军才知道,当初他让那个受尽苦难的虽然厌恶其实一心爱护的弟弟多么心灰意冷,悲痛欲绝。不过此时的他没有这么多觉悟,他只是意识到他这次真的错了,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惜文,你没事吧?”
他胆战心惊,惜文没有回应,“惜文,你怎么了啊?别吓我!”他害怕了,可惜文还是不看他,眼睛也不转,眼泪却一直在流。
“惜文,你等一会儿,我去叫阿爸来!”
他正要跑出去,惜文却叫住他。
“你别下去。”终于听到惜文说话,紧张的心总算安定些,但还是怦怦直跳。他慢慢走过来,“你没事吧?”惜文没有理他,想要起来,可被小军按着太久,手脚都麻木了,起不来。小军看出他想坐起来,赶紧去帮他,惜文也没有阻止,就让他扶自己坐起来。
“你还好吧?”他又问,但不敢正眼看惜文了。
“你非常讨厌我吗?”
惜文用仇视却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小军羞愧不已。
“也不是的。”他很忸怩地说。
“我应该很让你讨厌吧?你说得对,我爸爸被人害死了,我妈妈也走丢了,现在也可能……死……了吧!我自己也被人当成怪孩子,你讨厌我很正常。”
“没有没有,我没有啊!”小军仓促而无力地解释着。
“你刚才不就那样说的吗?我是个孤儿,是个小乞丐,又臭又脏,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
“我……我……”
小军结巴,再次低头,惜文看着他,眼里透着无限悲凉。
“我走吧,现在就走,我不该来你家的,这样也好,省得你看见我就难受,你以后也不用不开心了。”惜文下来便去开门,小军吓得赶紧跑过去拦住,拉扯惜文的衣角。
“别!别啊,惜文!我错了,我错了啊!”
“你是错了,但我也错了!我就不该来你家的!本来这个时候我在街上流浪,有好心人给我东西吃,那其实也挺好的。”
“你别走啊!你要走了,阿爸阿妈会打死我的。”
现在他的恐慌不是一点点。
“你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不会打死你的!”推开小军,要开门。小军扯着他的衣服不放,生拉硬拽,“你别走,你要走也等过完年让阿爸阿妈送你回家。你要现在走的话,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小军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也流出来了。
“可是我在这里又让你讨厌。”惜文死死看着他。
“没有没有!老实说我也不觉得你很讨厌,只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哎呀,你先住下吧,我不会再害你了,我保证!”
惜文笑,苦笑嘲笑蔑笑,不知笑自己还是笑小军,眼神也吓人。
“如果我现在走害你挨打,那我还是先住下得好。不过我可不要你什么保证,我们都是孩子,没有什么是能够言出必行的。你以后要是觉得我讨厌了想赶我走,可以先跟我说。”
这话说得够绝。惜文或许也没意识到自己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般老成的话,而且言语深深刺中了小军,不过这也是他的报应。
“好吧,随你了,只要你现在不走就行!”小军无奈地说。
“那么,你现在能出去吗?”惜文说道。
“好,我下去。”于是小军打开门自己下楼。惜文回到床上,坐着发呆。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小军说的话:“你已经是孤儿了,你没有爸爸妈妈了!你爸爸是走资派、坏分子。你爸爸死了,你妈妈也死了,你就是一个小乞丐,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小军的这番话,似乎是一个征兆,他在害怕,害怕小军的这番话真的变成现实。其实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妈妈会不会也死了?
“妈妈,你在哪里?到底在哪?怎么还不来找我……”
他想要狂叫,想要怒吼,放声痛哭,大哭特哭,指责李晓蝶为什么离开他,为什么还不来找他?拖起方才打斗时外露的那枚玉平安,灯光下闪亮璀璨,颗颗泪珠滴在玉上。
“妈妈,你不该把这东西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