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元婴五层,誓为我玄隐第二十四代宗主,至元婴九层,便一步圆满,可望化神。谁知……”沈倾雪嗓音竟颤抖起来,双手放膝盖上,手指不停绕动,说话声越来越小:
“那场大战,宗内谴我者甚多。当年,是沧澜圣宗与太稷学宫开战,我若驻宗不派一人,不管他太稷学宫死活,那群邪修便不敢来攻……你,修为仍在,战体不失。璇珠那丫头,也不会双目失明……”
“沈宗主!”徐行之见状急忙打断她:“切莫多虑啊!彼时凶险,无人可料!对太稷学宫,出兵救援,乃守望相助之义,谁人敢腹诽?我除魔卫道,乃修士天经地义,战体丢了,便丢了!无悔也!”
说罢,他躬身揖礼,保持不动了。
良久,只听一声长叹飘上了房梁,屋内似乎暗了一些。
“唉,行之,我懂。”沈倾雪摆一下手,稍正了正上身,道:“只是你将诈死,我许是有些失态了。
“但我不懂,此等惨淡,何以要落我沈倾雪身上?你看这满屋残件,都是我一人私物吗?”
一连两问,她止声沉默,倏地破音道:
“他们,它们都是我在死去的弟子身上找到的遗物啊!”
沈倾雪偏过脸,支在案几的手臂遮住半边脸。徐行之知道,她哭了。
他忽然跪下,跪得慢,且轻。不愿扰了她的泪。
他静静跪着,等她哭完。
2
一炷香后,出了沈倾雪洞府,白贤亭一把搂住徐行之脖子道:“行之,为了璇珠的事,你认了师尊为干娘,我,我今生有你这兄弟,值了!
“你放心,今后我不但年年为你扫墓焚香,还会代你孝敬干娘。
“行之,行之?”
徐行之呆立不动,两行老泪如瀑俱下。
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没想到,那满屋残件,尽是弟子们的遗物……我不忍她那般,便磕头认了……”
“什么?”白贤亭一愣,思量片刻,豹目渐红。
二人寻了个无人处,无声落泪。
似不过半息,一声巨吼响彻天宇:“徐!行!之!”
“不好!”白贤亭立即止了涕泪,慌道:“是大师姐!”
还不待徐行之说话,一道身影已落在白贤亭面前。
“师弟,你可见了徐行之?”来人正是沮虹。
她身形甚伟,匀称矫捷,一般说七尺男儿,此女至少九尺半。不同于其他修士爱穿道袍,她着一身戎装,玄色鳞甲在外,朱红布袍于内,配戴红缨兜鍪,左右腰间各悬双手剑、破甲锤。那面容是出奇得俊美,眉眸显大将之英气,唇颊含少女之娇媚。
此时,她撇了一眼白贤亭身后的老头,又问道:“他还在师尊那儿吗?”
这疯女人,可别认出我来!想当年非要跟钦姝打架,要让我娶她做妾……还趁我洗澡时,直接跳进潭里对我摆肉看,那画面——哎哎,就剩五天便死了,可不能再叫她毁了我的清誉!徐行之心里琢磨着,轻轻扯了扯贤亭后背的衣裳。
“呃,要不你先去看看?”白贤亭弱弱地说。徐行之只管垂首而立,一声不吭。
“哼,师尊教我发誓,除非徐行之来贯虹顶,我不得主动寻他。方才听几个传令弟子说起他来拜见师尊……那我进去看看。”沮虹把目光从徐行之身上收回,旋身便走。
还好没认出我来!徐行之暗自庆幸,赶忙抱住白贤亭:“快快快,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