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过女人没?”
屋内一片死寂。
那弓弦似被拉开,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徐行之明知此时半夜三更,却似被一大片白光闪瞎了整个头颅。他突然很想再闻闻托过钦姝脚的左手,却想起睡前已做了洗漱,忽然认真地惋惜起来。他真希望能藏在这惋惜里。
唉,二八佳人岂无欲?尽皆敛色蜜作钩。郎君昔日可曾欢?自古此问掉人头。
“我问你呢,睡过没?”
“没。但你等会儿,我得说件事。”徐行之深吸口气,那弓弦松了下来。
“你说!”
“我曾经,差点儿睡了一个。”
“谁?算了,别说了,你只要没睡就好。”
“嗯。”
窗外响起一阵风,枝叶刮擦屋瓦,片刻又止。
“什么叫差点儿睡了?你都干啥了?”孟钦姝再翻身。
“唉,你便让我从头说完吧钦姝。”
“哼……那你说吧。”钦姝吐语如息,帐子好似飘动了两下。
“霖州城北永字巷有个刘寡妇——”
“噗哧!哧哧哧哧……”
“你别笑……”
“嗯嗯,嗯!不笑了,你说。”
“有次要抽签出几个兵去城外刺探,我被抽中了。营里几个老哥哥拉着我去找那个刘寡妇。她衣服脱了一半,我看见了她的,前胸,便跑了。后来我才知,这是我伯父安排的,他怕我出去死了,还没睡过女人。”
徐行之讲完,右手扒拉一下,摸到了箭羽,轻抚起来,觉得夜色柔和多了。
静了半晌,徐行之问:“对了,你刚才为啥笑?”
孟钦姝没有翻身,似打了个呵欠,道:“永字巷刘寡妇,出了名的嘴脏,骂街骂得,我都想拜她为师。我笑,是本以为你去了勾栏风月之地,不料想,哈哈哈,竟是,竟是和一个泼妇,哈哈哈……”
“哈哈哈哈……”徐行之也跟着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否惊动了外面一只公鸡,打鸣声突然响起。
“话说,你当时为何跑了?”等二人平复了呼吸,孟钦姝问。
“桃姨来自裕州一个地方,那里的人都爱洗浴,敢在自家院里光着身子洗,都不避讳。她从来都当着我面洗,我那天见了刘寡妇那样,便想起了桃姨。就跑了。”
“你是怕桃姨事后骂你?”
“不,哈哈哈,你倒是挺会想呢!”徐行之想起来关桃后来听说此事,拎住他一边耳朵骂:“你这小贼找谁不中?非得去找那刘寡妇!真想尝尝女人啥滋味,我去镖局吆喝一嗓子,信不信愿意跟你睡的江湖姐儿们晚上抱着铺盖躺满咱家屋!”
“我是看到了桃姨曾经为了养我,灯下低头数钱的样子。特别是夏天,她光着上身,坐榻沿灯下,一枚一枚数着铜板,还让我帮着算数。”徐行之平静地说,很像小时候和桃姨、谅成叔一起躺在夏天庭院的凉席上,数星星。
又一阵远方的鸡鸣,孟钦姝道:“行之,我困了。”
“睡吧,一大早还得去镖局留信呢。”徐行之也闭上眼。
“你,把尿盂递来。就放帐下。”
“哦。”徐行之照做。一阵衣料摩擦声过,溅水声响起。
事毕。孟钦姝道:“早上你去倒尿盂。”
“好。”
“以后每天早上都是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