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萧孤尘有问题。方才在大殿上沉默得不正常,或者说,这人身上本就处处不正常,疑点重重。萧孤尘一手掐住江影的下巴迫使他微低下头,另一手在江影眼前摊开,掌心处躺着一个拇指大的乌黑药丸。他示意:“锁魂丹的解药。”锁魂丹,即清风教用以豢养死士的一种慢性剧毒,一旦发作,中毒者便会堕入地狱般痛苦万分,不出一刻钟即会毙命。却是无解,只有清风教主每月一次所给的特质解毒丸能缓解毒性,防止毒性发作,暂保性命。方才在殿上,江影已然在这具全新的身体里再吞了一次。再吞一次,便是再一次,失去了将自己这条小命把握在手上的自由。江影方才在殿上的那一通胡扯,清风教主不会识不破,他再清楚不过江倾当初做的手脚。但方才让他答应江倾所谓“戴罪立功”的请求的,大概正是江影吞锁魂丹时那副决然模样。江倾此人,自幼便身不由己来清风教当了死士,能力最高,却也最是难驯。满身反骨,也最是渴求自由。如此,对于当初江倾自作聪明的反水之举,他也从没有过多余的惊讶。该惊讶的是,江倾当初莫名死在了虞迟寒手里;更该惊讶的是,不知是耍了什么手段,两年后他还能回来。换魂移形之术,能使得来的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数,近几十年间更是从未出现,实在蹊跷。江倾好容易脱了身,按理说千不该万不该再像如今这样,亲手把牢笼拷回了自己身上。为什么?他说他恨虞迟寒。这么恨吗?恨到甘愿拿自己作饵换得魔头伏诛。他本以为当初派江倾去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若真是这样,那么如今的江倾,就还有几分可利用的价值。江影难以置信地抬眼。虽然他并不把这锁魂丹当回事,但萧孤尘怎么会有解药,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解药给了自己。江影:“锁魂丹没有解药。”萧孤尘轻笑着:“不是没有。只是只有我能做到而已。”“如何,想要吗?”江影:“不想。”“为什么?不是惜命么?”江影抿唇不语。萧孤尘紧盯着他,嗓音忽然哑了几分:“你方才殿上所言,可是句句属实?”江影语气笃定:“句句属实。”四字敲定,眼前男人那双浓黑的眼里陡然一闪而过一丝清晰的碎裂与痛苦。清晰到遮掩不住,只能稍显狼狈地轻微错开视线,眉心拧起。捏着江影下巴的那只手似是有些脱力,触感轻得几近如悬空拂过。这句话也像是咬牙问出来的:“就有这么恨?”====================八、搞什么啊江影眼中有些茫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出于对刚刚才竖立起来的人设的尊重,江影最终回:“有。”手腕处突然传来股灼烧的痛感,带着江影的手禁不住一哆嗦。是腕上的双生锁正在前所未有地发着热,烫得无法忽视。让江影心里有些不安。他并不太清楚双生锁的具体效用,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虞迟寒出了事?萧孤尘掐住他的手重新用力,江影强制回神。但萧孤尘只是说:“张嘴。”看着那双浓黑的眼睛,江影蓦然感到一丝熟悉感带来的心悸,却一时难以转过弯来想起这种熟悉感因何而起。他张张嘴,被萧孤尘喂了那颗所谓是解药的药丸。萧孤尘松开他,甩袖负后,声音冷硬:“那走吧。”方才在大殿上,清风教主表明,想一笔勾销,江影还需最后一个筹码——潜入明月教,拿到虞迟寒的功法秘籍,奉上示忠心。“做你想做的,我帮你。”帮你全了你的恨意。帮你消灭那位大魔头,将他,千刀万剐,魂飞天外,赎罪。趁着夜色,江影领着萧孤尘异常顺畅地潜入了明月教。已过两年,教中大致格局却并未有何变化。江影熟练躲过晚间巡逻的内门弟子,刻意绕远路避开虞迟寒日常办公用的祭生殿,翻过一道矮墙,到了一处露天后院。后院前的屋子曾经是丹药堂,只是早已闲置。因为被隐在祭生殿后,加之教中一些血腥传闻,这里几近成了教中人的禁地。院内规整地种满了药草,只一条石板路和几道田垄隔出下脚地。江影准确地深入行至院中一角,拐到一座假石山后方。杂草丛生,冰凉的露气很快沾湿衣裳下摆。江影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枯草。杂草之下,是一块表皮粗糙、四周镀着金属包边的老旧木板。看模样,像是个地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