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在她面前延伸下去,黑暗沉默地等待。
她迈出第一步。
脚下传来一声轻响。她低头,看见台阶边缘的微光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什么人的名字被刻在石头上,又被风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蹲下去,指尖触到那道痕迹。
纹路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热,像活物一样回应她。她想起秤上的那个瞬间——照碎成光点时,她听见一个声音,极轻,像一声叹息。
那声音让她莫名想起谌渊。
她站起来,继续走。
第五阶的黑暗吞没她的身影,阶口的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一层从未被撕开的帷幕。阶梯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她,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谌渊说她累了,他说得对。
她累了。
但她还在走。
黑暗深处,一道极细的光线亮起。那光线像一根线,从她掌心的纹路里延伸出去,通向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跟着那根线走,脚下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石阶上。
第五道灰纹在掌心微微震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她想起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她还没进入归墟的时候,她站在地球的夜空下,看见天上有一道裂开的缝。那道缝里漏出光,光里有暗色的纹路游走。她看着那道缝,心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感觉是什么。
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那道缝让她想要走过去。想走到近处,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那根光线在她面前凝实,化作一道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字,刻得极浅,像用指甲划出来的。
"你丢掉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会看见我。"
她的指尖停在门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在迟疑要不要靠近。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那是谁。
"你来了。"她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回答,只有一道熟悉的、温热的沉默。
"照。"
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衣摆。像是承认,又像是告别。
顾湮没有回头。她把指尖按在门上,那行字在她指下微微发光,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化作一道裂隙。裂隙向两侧分开,露出门后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她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五阶的黑暗吞没了她,也吞没了她身后那道温热的沉默。她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掌心的灰纹都开始发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谌渊。不是照。是另一道声音,苍老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带着一层干枯的沙哑: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她抬起头。
黑暗深处,一盏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