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是一道裂缝。
裂缝不宽,恰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道被撕开的旧伤疤。顾湮站在裂缝前,身后是漫长的下行石阶,身前是那道细长的光缝,光缝之后是什么,她看不见。
她低头。第四道灰纹裂开又合拢,留下一条比其余三道都深的痕迹,像被刀划过又愈合。那道纹路微微发烫,与她胸中那颗硬物的搏动同频。她记得自己曾知道某件极重要的事,但此刻那件事的名字已经从她脑中消失了,像一页被撕掉的书,只剩下纸的毛边。
"你在看什么?"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顾湮合拢手掌:"没什么。"
照站在她半步之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那道裂缝。她的体温一如既往地低,低到站在她旁边时几乎能感到一丝凉意。她没有追问,只是说:"门开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停下来?"
"你每次停下来都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照的语气平淡,"但你想不起来了,对吗?"
顾湮没有回答。她确实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自己刚才在某一刻突然停住脚步,心里涌起一种模糊的失落感,像遗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是什么。那东西和"为什么"有关——为什么她还在往上走。
"走吧。"她说。
她侧身挤入裂缝。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渗来,无影无源,将她的影子钉在脚下。她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传来石质的触感,平整而冰冷。她抬起头,看见前方有一扇门。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有门框,没有门楣,只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板上有几道划痕,深浅不一,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刮过,其中一道划痕里卡着半粒谷壳,干瘪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顾湮走近,发现那些划痕组成了几个字——歪斜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往回走。"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照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那行字上。
"是给谁的?"照问。
"不知道。"顾湮说,"但我不打算听。"
她伸手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向里打开。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泛着暗沉的锈光。她迈步走入,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壁画剥落严重,只剩下零星色块能辨认出轮廓。第一幅画上是一个跪着的人影,双手捧着一团光;第二幅画上是一个站着的人影,光被分成两半,一半留在手中,一半飘向天空;第三幅画上是一个行走的人影,脚下是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道裂缝。
顾湮停下脚步,盯着第三幅画看了很久。那道裂缝的形状,和她刚才穿过的裂缝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预言的记录。"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人走过这条路,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刻了下来。"
"那第一幅画呢?跪着的人捧着光——是在锚定律?"
"也许。"
顾湮继续往前走。走廊不长,大约二十步就到了尽头。那面铜镜比她预想的更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镜面锈迹斑斑,但在正中央有一块椭圆形的区域被擦得透亮,映出她的脸。
镜中的她面色苍白,额角那道旧疤在逆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紫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哪里不对。
她抬起右手。
镜中的她也抬起右手。
她翻转手掌,掌心朝上。镜中的她同样翻转手掌,掌心上却——没有灰纹。
顾湮屏住了呼吸。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镜中那只手的掌心光滑如初,没有她掌中那四道灰纹的痕迹。她攥紧拳头又松开,镜中人也跟着做,但那只手始终干干净净。
"照。"她轻声说,"你看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