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无话可说。
日子继续往前,武照仍然在意李世民,却不再把是否得到召见当成衡量每一天的唯一尺度。沈知闲则继续维持自己“有一点用,但不要太有用”的理想状态,李治也有一阵没有再出现,仿佛此前几次碰面真的只是偶然。
只是某日下午,李治经过一处地方,恰好听见两个宫人为一件东西该先送还是先登记争执。他停下来听了几句,问:“一定要等登记完才能送?”
两个人一愣。
倒也不是。
“那先送,随后补记不行?”
当然可以。
事情很快散了。
李治继续往前走,并没有特意想到沈知闲,只觉得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必等前一件完全结束,才能开始下一件。
至于李世民,他更不会把一个八岁宫女长久放在心上。
他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要见的人也更多,边疆、粮赋、官员、诸王,无论哪一样都比沈知闲重要。那个小宫女留给他的印象不过寥寥几项——年纪小,识字,做事细。
仅此而已。
这反而正是沈知闲最希望得到的评价。
三个人各自处在宫城不同的位置,也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李治仍在学着如何听、如何判断,武照开始学着不只等待别人看见自己,而沈知闲最大的愿望仍然是少出错、少加班,最好别再被任何贵人记住。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武照回来得比平时晚。
她进门以后没有先喝水,也没有和阿蛮说话,而是直接走到沈知闲面前。
“知闲。”
沈知闲正在给那张新人指引重新压平边角,闻言抬头:“怎么了?”
武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回身把门关好,又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才重新走回来。
“我今日听见一件事。”
沈知闲看她这个动作,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什么事?”
“宫里有一个女人,前些日子忽然没了。”
沈知闲皱眉:“病死的?”
“都说是病。”
“那有什么问题?”
武照压低声音:“可我今日听见两个人说,她死前一直在喊冤。”
屋里安静下来。
阿蛮原本已经拿到嘴边的点心,也慢慢放回了盘子里。
沈知闲看着武照,没有立刻追问。
进宫以后,她们看到最多的是这座宫城怎样一件事接一件事地运转:东西从哪里领,消息经过谁传,人出了问题该去找谁,规矩又由谁执行。
可总有一些事情,不是找对了人、走通了流程,就一定能得到答案。
这座宫城的另一面,终于露出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