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沈知闲走进去,随即发现桌边已经放好了明日要用的衣物,不是宫女临时拿来的,而是武照自己提前让人准备的。
“有消息?”
“没有。”
“那怎么开始准备了?”
武照停下动作:“许姑姑今日又纠了我三次。”
“平时不也纠?”
“今日她连我进门以后先看哪里都重新说了一遍。”
沈知闲抬眼。
武照的神色很平静:“我觉得快了。”
这一次不是阿蛮听来的,也没有人明确告诉她,只是许姑姑的行为变了。
沈知闲想了想:“那准备着也没坏处。衣服提前放好而已,又不是从现在开始坐着等。”
武照点头。
她确实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因为可能到来的召见而一整日心神不宁。第二日照常学礼,第三日照常读书,甚至还因为阿蛮偷吃了她留下的一块点心,认真追了半个院子。
沈知闲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在真正见到那个皇帝以前,武照仍然只是武照,不是史书上的武则天,也不是小说里那个已经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的女人,而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会紧张,会期待,会等得不耐烦,也会因为一块点心追着阿蛮跑。她自己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宫女,每天跑腿,偶尔识字,因为嫌别人总来问路,写了一张纸放出去。
事情都很小,小到宫墙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可沈知闲有时候会想,史书里那些后来变得很大的人,在真正变大以前,大概也都这样活过。他们同样要吃饭、睡觉、等消息,为一些根本不会被写进史书的小事烦恼,然后在某一个自己尚不知道有多特别的日子里,走进后来会被无数人反复书写的一间屋子。
那一天来得比她们想象中还突然。
午后,沈知闲刚替秦姑姑送完东西回来,远远便看见武照住处外多了一个陌生宫人。她脚步慢下来,对方没有进屋,只站在外面等着,屋内则安静得异常。沈知闲刚走近,阿蛮便从门里探出头,看见她以后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敢像平时一样喊。
沈知闲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走进屋时,武照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许姑姑正在替她最后看一遍衣襟。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多余的话,连平日最藏不住话的阿蛮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沈知闲停在门边,忽然发现自己也有点紧张。
武照从铜镜里看见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镜面碰了一下。
沈知闲本来想说点什么。
比如别紧张,比如按平时学的来,又比如皇帝归根到底也是一个人,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她一句都没有说,因为武照已经坐在那里等了这么久,也准备了这么久,她现在不需要任何一句临时塞给她的安慰。
许姑姑替她理好最后一处衣襟,退开一步。
外面等候的宫人这才走近门前,低声道:“武才人,陛下召见。”
屋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武照轻轻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一次不是听说,不是可能,也不必再追问消息究竟从哪里来。
她终于要去见李世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