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不算什么,"顾长渊收回手,语气平淡,"可怕的是那一剑挥出后的三天。经脉尽断,灵气枯竭,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躺在石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变弱,等着死亡来敲门。那种滋味……"
他没有说下去。
云清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长渊总是懒洋洋的,总是揣着炭盆、拎着茶壶、躺在藤椅上晒太阳。那不是懒散,那是劫后余生的人,对每一寸光阴的贪恋。
"师尊,"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坐在悬崖边缘,腿悬在万丈云海之上,"您教我这一式,是觉得三个月后万法殿上,我可能会死?"
"不是可能会死,"顾长渊侧过头,看着她,"是一定会有人想让你死。碧霄宗、噬魂宗,甚至九宗议会里某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都不会让你活着走出万法殿。他们会用阵法锁你,用毒物困你,用威压逼你,用人数耗你。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
"我就用归葬,"云清接话,"拉一个垫背的。"
"对,"顾长渊点头,"但记住,这不是让你去拼命的。恰恰相反,老夫教你这一式,是为了让你……"
"什么?"
"让你有底气不拼命,"顾长渊笑了,那笑容里有三千年岁月的沧桑,"因为你手里握着最后一道保险。你知道,真到了绝境,你有掀桌子的能力。这种底气,会让你在绝境之前,更冷静,更理智,更……惜命。"
云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剑,忽然觉得它不那么沉了。
"我明白了,"她说,"这一式,不是教我怎么死。是教我……怎么才敢活。"
顾长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聪明。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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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归葬"的过程,比云清想象的更痛苦。
不是练剑的痛苦,是……解剖自己的痛苦。
"第一步,"顾长渊站在她身前,手指点在她的丹田位置,"内视道种。不要靠近,不要触碰,只是看。看清楚它的转速,它的光芒,它的纹理。"
云清闭眼,沉入识海。
混沌道种悬浮在死海之上,黑金双色交织,缓缓旋转。她"看"着它,像看天上的月亮,像看水里的倒影。
"转速,每息三转,"她汇报,"光芒……黑金双色,黑色占六成,金色占四成。纹理……表面有山川河流的纹路,像是缩小的天地。"
"好,"顾长渊说,"现在,试着让它慢下来。"
"慢下来?"
"每息三转,降到每息一转。不是强行压制,是安抚。像安抚一匹受惊的马,像哄一个闹觉的孩子。让它知道,没有危险,可以休息。"
云清试了。
她将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覆在道种表面。那手不推,不拉,只是传递着一种温热的、安抚的意念——"没事了,慢下来,休息吧。"
道种似乎听懂了。
它的转速开始减缓,从每息三转,降到每息两转,再降到每息一转。黑金双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像是落日西沉,夜幕渐起。
"很好,"顾长渊的声音在识海外响起,"第二步,逆转真血。让混沌真血不再从道种涌出,而是……倒流回道种。"
"倒流?!"云清骇然。
"对,"顾长渊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全身的真血,从四肢百骸,从经脉末梢,从每一寸血肉里,收回丹田,注入道种。这个过程会很疼,非常疼。忍不住就喊出来,别晕过去,晕过去就前功尽弃。"
云清咬紧牙关,开始尝试。
她催动神识,牵引经脉中的混沌真血。那些淡金色的血液原本正顺着经脉正常运转,此刻被她强行扭转方向——
"啊——!!"
剧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刮骨抽筋的痛。混沌真血逆流,冲刷着经脉内壁,所过之处,经脉痉挛、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
"继续,"顾长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收回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