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万法崖,云清是被饿醒的。
不是被alarm吵醒的——栖云峰上没有公鸡,只有顾长渊养的那只三足鹤,每日卯时准点站在万法崖最高的松树上嚎一嗓子,声音像破锣,比公鸡还难听。可今天云清没等那破锣响,肚子先响了。
"咕噜噜——"
那声音从她丹田里发出来,像是有只蛤蟆在里面敲鼓。她盘坐在客房床榻上,睁眼,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里空得能塞下一头牛。
"三倍饭量……"她嘟囔着,想起顾长渊的话,"这哪儿是三倍,这是三十倍。"
她下床,披了那件陆昭买的天水织锦袄,腰带胡乱一系,玄黄剑往肩上一扛,推门就往外走。天还是墨蓝色的,星辰还没散尽,她打算先去厨房摸两个馒头垫垫,再上万法崖挨揍——呃,练剑。
可刚走到回廊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
阿福。
那小子缩在廊柱底下,怀里抱着一摞黄纸,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兔子。
"师姐?!"阿福吓得一蹦,黄纸撒了一地,"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饿醒的,"云清帮他把符纸捡起来,瞥了一眼,"引梦符?你画这个干嘛?"
"我……我昨晚梦见我娘了,"阿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梦留住。师姐,你说引梦符……真的能让人梦见想见的人吗?"
云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云州城的爹娘,想起那只缺了口的陶罐,想起跪在废墟里磕的三个头。她张了张嘴,想说"能",想说"我陪你一起画",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贼兮兮的笑:"能个屁。你娘要是真想你,自己会来梦里找你,用得着一张破符?"
"可是……"
"别可是了,"云清把符纸往他怀里一塞,"走,去厨房。先吃饱再说。饿着肚子画符,画得再像也是鬼画符。"
她拽着阿福的袖子往厨房方向拖,走了两步,又停下。
万法崖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不是三足鹤那破锣嗓子,是另一种更悠扬、更穿透云霄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崖顶坠下,像是一颗流星,直直地朝着他们这边飞来。
"那是……"阿福瞪大眼。
流光在两人面前三丈处落地,化作一个青年。
白衣,青带,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符印,印面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他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无瑕的玉。可云清在看见他的瞬间,玄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不是敌意,是一种遇到同类时的、微妙的共鸣。
"大师兄?!"阿福惊呼,差点又把手里的符纸扔了。
云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师兄沈清澜,顾长渊首徒,元婴中期,主修符道,据说一张符可封山断河。她入门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真人。
"云清师妹,"沈清澜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师尊让我来唤你。今日的功课不在万法崖,在心镜台。"
"心镜台?"云清挑眉,"什么地方?测脑子的?"
"测神识,"沈清澜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淡金色的光球在他手中缓缓旋转,"师尊说,你的混沌真血既成,肉身与经脉已远超同阶。可神识一道,尚未验证。今日请大师兄与二师妹联手,替你试试深浅。"
"试试深浅?"云清眼睛亮了,"有吃的吗?试完给饭吃吗?"
沈清澜:"……"
他大概没想到,名扬九宗的混沌圣体,开口第一句问的是饭。
"有,"他失笑,"师尊让厨房备了八人份的早膳,说是怕你一个人吃光一整笼。"
"八人份?!"云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大师兄您真是活菩萨!带路!"
---
心镜台不在万法崖,在栖云峰后山的一处断崖平台上。
平台方圆不过十丈,地面铺着青玉砖,砖缝里长满了苔藓,滑溜溜的。平台中央立着一面残破的铜镜,镜面裂成了七八块,可每一块碎片里都能映出人影,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个世界。
云清踏上平台时,感觉脚踝一凉。
不是风,是一种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低头一看,发现青玉砖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以中央的残破铜镜为阵眼。
"这是问心阵,"沈清澜站在她身侧,指着那些符文解释,"上古流传下来的神识试炼阵法。阵法激活后,会生成不同层级的神识冲击。师妹需入阵中央,承受来自阵法与我们的双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