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当他踏进帐篷的那一刹那,光灵根的感知作用就消失了。
这么心急就要动手,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他盘腿坐在暖炉边,双手扣在后脑勺上,嘴里叼着根外面掰的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时不时往那突然冒出的友人身上瞟,耳朵也竖得高高的。
可细看之下,竟有一丝不对劲。
这友人下巴那块,咋有那么长一条黑线?
宣景煜心生好奇,于是两眼眯成一条缝仔细瞧。
那黑线……准确来讲是一条狭长的裂口,两弧由无数条菌丝黏连在一起,极其紧密,故而一时间难以分辨。
能够化形的魔物十分棘手。而现在更糟糕的是,他发现章怜的眼罩下,也藏着一片蠕动的菌丝。
究竟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若是再不出手干预,菌丝恐怕会侵蚀章怜的神智。
宣景煜手中悄悄凝聚灵力,双眼紧盯着那两人的动向,准备趁魔物不备下手。
同时,余光瞥到孟无双搭在剑上的手,以及应秋霜坐立不安的模样。
那就……合作愉快?
——
“小章啊,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在灵武过的怎么样啊?”男人轻轻拍了拍章怜的胳膊,热情地寒暄:“你那师傅又把你打发下来跑腿了?”
关于自己在灵武孤独的过往,章怜总是不愿提及,听见时手都会微微发抖。他眉毛往下压了压,欲言又止道:“郭大哥,我……我已经、已经离开灵武了。这次就是恰、恰巧路过。”
话音刚落,残废的右眼就传来丝丝痛感,像是虫子在往里钻。
这次出门前还好端端的,所以才没用绷带缠着,只带了眼罩。怎么这会忽然发病了?
“唉,你师傅也真不是人。你那会年纪还小,竟然让你在大雪里连着冻了好几天,厚衣服也不给几件。”郭三气愤地摇摇头,“要不是那日我出门赶羊发现你,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没、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但如果阿鹤还在,诛天阁还在,就更好了。
章怜故作轻松,可眼神一瞬间的闪躲还是出卖了他。
见此情形,郭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转身端出几碗热腾腾的羊奶分给众人:“几位喝点去去寒!这自家羊产的,喝着可暖乎了!”
章怜是第一个接过来的。出于对救命恩人的信任,他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其他三人则是拿在手上,表情复杂,迟迟不敢下嘴。
因为羊奶表面漂浮着几簇可疑的菌丝。
“……独眼龙!”应秋霜可算憋不住了,强忍着恶心将羊奶放在一旁,匆忙将章怜拉到自己身边,用力拍他的后背,“这奶有问题,说不定喝了会拉肚子!你快吐出来啊!别像上次下馆子完一样,茅坑都快给你拉炸了!”
可还拍两下,她就感觉手上黏糊糊的,一边怀疑同伴是不是没洗衣服,一边将手心翻过来查看。
手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菌丝。
女人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面色煞白,控制不住嗓门大喊:“啊——什么鬼!”
她使出吃奶的劲,闭着眼连甩几下都没能甩掉。
好在孟无双一束蓝火及时赶到她手上,将那恶心人的玩意烧得一干二净。
而彼时,宣景煜早已提着离光玉冲出,一枪切下魔物的假面。
蜡黄的人脸如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而“郭三”脸部平整的切面下,爆发出数不胜数的菌丝,每一根都充满了生命力,争先恐后地向外爬。
眼前的生物根本不是郭三,而是一只蛊惑人心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