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a:“这实际上是个,呃,技术问题。Copes教授对于音乐有不懈的追求,所以对乐器的规格要求极高。作为一所学校,我们无法为学生提供符合条件的小提琴。学生们应该,呃,自行购买。特别是Albert已经获得了得克萨斯冠军。接下来的全国比赛,他需要的是,呃,这是Copes教授的意思,一把由名师制造的小提琴,还要用最好的木头。”
协调员女士停下来看着Stella。大多数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在这种时候都会岔开话题,但Stella不是大多数人。她无动于衷地看着门上的玻璃。协调员女士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Angela:“小提琴的木材需要被风干20年以上。它的比例,呃,它要坚硬,还要轻。如果不是最好的木头,小提琴的音色就会,呃,非常紧。”
Stella还想再给她找点麻烦但是耐心已经用光了:“要么是低频不够,音色不自然,要么是高音很薄,泛音寥寥。”
协调员女士长舒一口气:“和讲道理的人说话真轻松。Albert的爸爸…”她靠近Stella低声说,“质疑管弦乐部的教学方法,还直接打给家长教师联合会主席投诉我们。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卸给我们?那些都是Copes的要求。如果Albert家这么关心他的教育,买把小提琴就是了。他们又不是买不起,他爸爸一年换一辆复古凯迪拉克……”
协调员女士大吐苦水,而Stella透过玻璃看着Albert,他苍白又瘦小,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可惜,他和他的小提琴一样紧张。
终于到了钢琴教室,老师已经在等她们了。Hall夫人60多岁,齐刘海,高髻,带着眼镜,身穿一条宽松的驼色长袖裙子,笑容和蔼,慈眉善目。
Hall:“Stella。”
Stella勉强笑了笑:“Hall夫人。”
Hall:“请坐。”
Stella走到钢琴旁坐在琴凳上。
Hall:“你妈妈上周专门来管弦乐部了。我们聊了2个小时。她一说起你就停不下来。我对你已经非常了解了。”
Stella声调拔高几度,又尖又细:“太好了。”
Hall:“你妈妈帮你准备好了一切,这间教室,这台钢琴,还有你参加比赛的曲目和琴谱。”她翻阅着琴谱,低头对Stella说,“你有这样一个妈妈真幸福。”
即使是Stella也做不到在此刻挤出个假笑。
Hall没注意到她,延续着快活的语调:“那现在,我们不如从这些曲目里选一首弹,看看你到什么程度了。你可以自己选一首,任何一首都…”
Hall把一堆琴谱递给她。Stella没有接,而是打断老师:“我不会参加那个音乐比赛。”
Hall很吃惊:“但是你妈妈说你必须拿一个体面的名次,好申请大学…”
Stella再次打断她:“我不去比赛。”
Hall:“我知道比赛压力很大,但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就放弃的话…”Hall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极少数人才有的,要是浪费掉的话,你会后悔…”
Stella第三次打断:“如果不浪费的话,我才会后悔。”
老师看着Stella,缓缓眨了下眼睛,表情变了。Stella知道,这是老师把她归入了“那种学生”。老师们有个统一的,默认的分类,“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而Stella向来属于“那种学生”。老师们给“这种学生”下定义,也给“那种学生”下定义。
Hall:“好吧,你可以弹琴,或者我们也可以每天在这里坐到五点。我的薪酬是按课时计算的,上不上课,对我来说都一样。”
“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不一样。怎么对“这种学生”和“那种学生”也不一样。老师们对“这种学生”只有爱与关心,对“那种学生”就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比如现在。和Hall坐着大眼瞪小眼这种事,Stella一秒钟都忍不了。她从那一摞里面随意抽出一本,放在谱架上,弹了起来,是《舒伯特f小调即兴曲D。935,Op。142,N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