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他向山门求得唯一恩典——带走后山常年囚禁、直言获罪的清虚子。
山门厌弃清虚子已久,巴不得即刻驱离,当即应允。
两道半生被道统辜负、被规矩伤害、被高位裹挟之人,并肩踏出山门,从此脱离道门桎梏,落籍人间。
从此世间再无玄执,无掌教,无道门高人。
只剩两个寻常老者,浮沉俗世。
二人辗转人间街巷,看过山河寥落,见过众生奔波,最终落脚青石巷。
巷窄风轻,烟火寻常。
一间无名小面馆悄然开张。
无仙光,无道韵,无盛名。只有一锅骨汤、一把青葱、几束人间热气。
昔日执掌天下寿数的道门至尊,如今日日守着方寸灶台,慢熬汤、细擀面、切葱花、拢炉火。
从前他掌的是天地生杀、山门规则。如今他掌的只是一碗面的冷热、一炉烟火的温凉。
清虚子静静忙前忙后,闲时看往来行人,不言天道、不谈宿命、不议过往功罪。
昔日逆道判世、孤绝半生之人,如今只做闲坐看烟火的寻常老翁。
来往食客多是市井凡人,无人知晓这两位老者曾掌过山巅大道、断过百年祸根、扛过天地沉疴。
有人笑他可惜,弃绝世高位,守区区面摊。
王守正每每只是温汤盛面,眉眼平和,淡淡应声。
“前半生身在山巅,守规、守位、守牢笼。”
“后半生落于市井,守心、守暖、守寻常。”
大道万千,不如一碗人间温热。
他从前不敢破局,是身居高位、心生怯懦。
他后来敢断百年祸根,是放下高位、终见本心。
世人看见的是他被逐山门、跌落尘埃。唯有他自己知晓,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自由。
风过青石巷,吹散青云旧梦,洗尽道统前尘。
百年山门罪孽,他一力断尽。半生虚妄牢笼,他亲手碎尽。
从此天道输赢、山门对错、宿命轮回,再与他无关。
巷底汤温袅袅,烟火岁岁如常。
大梦终醒,归尽人间。
人间寻常,即是他最后的道心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