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亲手剥离所有温情、抹杀唯一的柔软过往时,我的本心就已经彻底沉寂,形同陨落。我没有身死,躯壳长存世间,执掌规则、运转天道,万古伫立,看似无上清明,实则只是一具活着的躯壳。
被我强行剥离的温情,没有消散,只是化作了我骨子里的偏执与暴戾。一颗早已死去的心,不懂温柔,不懂包容,不懂留白。我愈发严苛地审判众生,愈发无情地规整秩序,愈发痛恨所有不受掌控的私情与羁绊。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冰冷的刀,斩尽人间乱象,也彻底斩断了自己仅剩的温度,任由这具空心躯壳,在千年岁月里荒芜锈蚀。
我针对余灵枢,看似是维护天道秩序,实则是我心底最深的迁怒。
我怒她敢破格,怒她敢逆命,怒她和小安明明身处浮沉,却依然敢紧紧相拥、彼此相守。
我怒她们拥有我早已失去,且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我甚至动过抹杀她的念头。不是因为她错,是因为她太真。她的本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活得有多空洞,有多残缺,有多可悲。
我是执掌规则的守誓人,心死千年,徒留一副不老躯壳。二十三岁的眉眼鲜活如初,心底却早已荒芜万古,活成了世间最可悲的孤人。
骨笛一响,旧痕归位。
当那缕尘封千年的暖意重新落回死寂心底,冰封千年的心脏,终于再次跳动,我所有的尖锐、愤怒、偏执,瞬间都有了归宿。
我终于明白,我并非天生无情,只是太久没有爱过、太久没有等过、太久没有陪伴过。
我从前的冷漠是伪装,愤怒是遮掩,对峙是自卑。
所以第三卷的我,变了。
我不再躲在暗处冷眼旁观,我选择不请自来,踏入这场人间局。我放下判官笔,搁置玉简规制,褪去千年矜贵,安然坐在医馆门槛,看烟火人间,看师徒相守,看众生浮沉。
不是我突然心软,是我枯寂千年的心,终于重新活了过来,记起了自己本该有的模样。
天道教我权衡利弊、测算因果、判定输赢、敲定结局。
可我遗忘的那个人、那段时光,教我停留、教我等候、教我相守、教我接纳不完美的人间。
三千年来,我守的是天道的规矩。
从今往后,我守的是人间的本真。
玉简崩裂,旧序倾覆,我毫不可惜。那些被世人奉为铁律的规则,规整了天地,却荒芜了我千年岁月。
我立誓守护这些无法解析、不可量化的人间异常。
说到底,我只是在守护我遗失了三千年的自己。
我不再对峙,不再苛责,不再愤怒。
因为我终于懂得,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标准答案,是彼此相伴的当下,是前路未知却依然同行的勇敢,是明知无结局、依然不肯离散的温柔。
我错过了千年朝夕。
余下岁月,我不愿再错过。
前路茫茫,没有规制,没有预判,没有输赢。
但我会一直在。
和她们一起,不问归处,静静前行,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