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战胜天道,而是与天道并立。天道执掌众生生死轮回,医道守护生死之间的体面,活着的体面,自主选择的体面,哪怕困在铁壁夹缝,依旧能寻到前路的体面。
一白一碧两道流光分置余灵枢身侧缓缓环绕,如两轮渺小却不肯弯折的日月。
“走吧。”她转身看向身后众人,语调平缓开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从容。
青石巷。
天还没亮透,檐角挂着潮气。
余灵枢一行人还没到门前,就听到医馆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和三十年前一个动静,是柳长生早就感知到她们的归来,推开了医馆的门。
小安跟进来,手里拎着从山下买的豆腐,还冒着热气:“师父,先吃早饭?”
“先收拾屋子。”余灵枢说,“沈衡需要暂住几日,把东厢万一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她顿了顿,忽然又说:“把沈衡那件破袍子拿来。”
“啊?”
“袖口裂了,我缝缝。”余灵枢从柜台底下翻出针线筐,拈出一根针,在鬓角蹭了蹭,“他如今感知不到规则,感知不到寒暑,穿破衣裳会着凉。”
小安愣愣地看着她。
三十年了,她第一次见师父缝东西。针脚歪歪扭扭,像七岁那年她偷偷练手的样子。
沈衡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们,望着巷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他感知不到天道了,但他感知到了风,不是规则流动的风,是普通的风,带着潮气和青草味,吹在脸上,有点凉。
“余灵枢。”他忽然开口,没回头。
“嗯?”
“这风……”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是活的。”
针尖刺破指腹,余灵枢低头看着那滴血珠,忽然笑了。
三十一年前,她不敢看自己不一样的眼睛。
三十一年后,她敢为一阵普通的风,扎破手指。
“知道啦!”小安拖着长音去收拾房间,忽然又回头,“师父,今日有客吗?”
余灵枢把带血的针脚藏在袖口,望向巷口。
“有。”她说,“一客腰疼,一客……”她顿了顿,看向沈衡的背影,“一客,想知道风是什么味道。”
沈衡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屋顶上的雪开始融化,雪水在檐口滴落,传出噼噼啪啪的动静。
是的,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