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维拥紧的双臂随着三人的离开微微放松,戈雅得以看清被他用在怀中的是什么东西——沾上了脏污的小麦饼,一个表皮有破损的野果,还有受到挤压显得有些焉巴的羽夜星萝。她不明白瑞维为什么拼着挨打也要保护它们。
“是因为这个吗?”戈雅忍不住问,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为了保护它们,你觉得挨打也值得?”
瑞维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刚刚放松了些的双臂又紧了紧,好像这样就能保护好这些“珍贵”的东西。
“还是不愿意回家?”戈雅的目光扫过一个边角,那里有一个简易搭建的小屋:“宁愿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一直让我晚上注意安全,你住在这里安全?”
瑞维异常固执:“水鬼确实存在,但它不会伤害我,你们趁天还大亮赶紧回去,不用管我。”他把怀中的食物鲜花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摆放好,然后一个人闷头钻进了小木屋里。
身为村长的儿子却只愿意住在村口,村民的恶意以及母子不睦,对于半夜的“水鬼”语焉不详,怀里的“珍贵”之物……瑞维的一切怪异行为似乎都在告诉戈雅,有什么真相她尚未完全了解。
……
夜间升起的水雾在白日里消弭无踪。
多丽丝家的院子里堆满了人,混乱的脚步和七嘴八舌带来的吵嚷如同一阵涌来又退去的浪潮,把大清早的安静也一同带走了。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指向某处房子:“巴达跟我是邻居,我今早出门正好看见他连滚带爬地从屋里逃出来。他昨天带回来的两个外乡人不见了,墙上、地上还有血……”他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虚:“水鬼,肯定是水鬼来了。”
裹着头巾的胖妇人眼中含泪,恳求多丽丝:“水鬼最近来得太过频繁,我们村中就村长你能和黑蛇神交流沟通,村长,你得帮帮我们呐。”
胖妇人的哭声又被其他更尖锐的声音吞没。
多丽丝面容肃穆:“都给我把嘴巴闭上!”
吵吵嚷嚷在瞬间被冻结。村民们齐刷刷地看向多丽丝,目光中有期待,有安心,有顺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水鬼的事情我会去向黑蛇神请示,村里人一个都没事,你们慌什么慌。”
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妇人嘀咕了一句:“可是很吓人啊,万一水鬼什么时候想换个口味,不就又轮到我们……”在多丽丝目含警告的注视下,她没敢把话继续说下去。
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索莱尔温声对多丽丝说道:“村民们就让我来安抚,多丽丝,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多丽丝嘴角微微上扬,故作娇嗔道:“终于不‘村长’‘村长’地叫我了。索莱尔,村民们就交给你了,我去去就来。”
索莱尔一边安抚村民,一边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的村民往屋外带。他的目光仍朝着多丽丝消失的方向,目光似在紧紧追随她的身影。
或许是情况紧急,多丽丝进到小庙后并没有把门关严实。
戈雅刚刚本想溜进去,但小庙里除了一张供桌,没其他能躲人的地方,偏偏多丽丝来得也快,她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多丽丝看见。戈雅现在十分庆幸有这道门缝,能让她窥到小庙内的情形。
在有限的光亮里,多丽丝的脊背正诡异地拱起。一阵细碎、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起,像是某些动物在挣扎着蜕皮。一条细线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两只青黑色的手扭转到身后,沿着那条细线用力往两边一分,布满粘液的鳞状皮肤赫然显现在戈雅眼前。直到两条腿从人皮里踏出去后,那层名为“多丽丝”的人皮彻底软塌塌地堆在了地上。
怪物的侧脸不再是村长的模样,或者说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模样。凹陷的眼窝,咧到耳根的嘴角,猩红分叉的舌尖……分明就是供桌上那尊黑蛇神神像活了过来。
怪物,或者用恶魔来形容它更合适,用一根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指爪挑起地上那张属于多丽丝的人皮,漫不经心地笑着:“有趣……人类果然有趣……”声音带着非人的重叠回响,仿佛毒蛇在嘶鸣:“水鬼?那群蠢货贪恋健康永恒的生命吃了我的血肉,成了我的傀儡,还在害怕水鬼,哈哈哈……他们不知道,一到夜晚理智全失的怪物就是他们自己。”
笑声戛然而止。
恶魔和它身后供桌上的神像毫无征兆的,齐刷刷转向了门缝,虽然大小不一,但一魔一像的嘴角以完全相同的弧度向上咧开,露出满口细密的牙齿:“抓到一只好奇的小老鼠……”那非人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轻轻飘出门缝:“正好这张皮快被我穿烂,是时候该换一张了,你说对吧?戈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