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如那些人所说,留着一头极长的黑发,长得垂落下来,几乎能拖到小腿,又密又厚,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把他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尖削的下巴。
温云舟忽然发现,那些嘲讽他的人没有说谎,却也没有说全。
乌鸦的头发,其实很美,黑得深邃,像上好的绸缎,在惨白的日光灯下,竟泛着一层五彩斑斓的、流转的光泽。
真的就像乌鸦的羽毛,是那种属于大自然的、残酷而华美的黑。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对四周那些毫不避讳的、刺耳的话,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他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仿佛整个人都已经抽离了这间办公室,只剩下一具沉默的空壳,还留在工位上。
唯一还在动的,是他的手。
温云舟看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正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把玩着一把美工刀。刀刃推出又收回,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咔”声。
那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时不时比划一下,似乎在挑选合适的位置,选择合适的对象。
温云舟的心,提了起来。
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了几分周围人的话。一个留着长发、遮住眼睛、手里转着刀、对一切辱骂都无动于衷的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的平静。
温云舟甚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随时后撤的准备,乌鸦如果此时暴起杀人,他也会死。
温云舟没有在领域内死掉过,不知道在这个领域死掉会怎么样?会变成同化体,还是永远死去?
之前两次都有同伴在身边,而现在已经翻脸了一个。而且同化体……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是不是已经被同化了?
可就在他几乎要认同“这个人很危险”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把美工刀上。
刀片很旧,边缘磨出了细小的豁口。而握着它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发颤。
温云舟忽然愣住了。一个真正打算下手伤人的人,不会把刀推出来,又收回去;一个真正凶狠的人,手不会抖成这样。
领域核心,真的会是一个杀人凶手吗?
温云舟垂下眼,把这个疑问,暂时压进了心底。
“行了,别吓着新人。”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不要讲晦气的东西,会吓到他的。”
温云舟循声望去,心口猛地一紧。
容川。
这个一路伪装至此,又要把他送上祭坛的Beta。
他穿着这间公司统一的灰色制服,站在童梵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正朝温云舟点头。
“你好,我是容川,你的直系上司。”他的声音温柔,“欢迎加入。以后,请多关照。”
温云舟看着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眼前这个容川,笑容、语气、姿态,都和他认识的容川一模一样。可温云舟心里清楚,那个真正的容川,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扮演着一个“温和上司”的角色。
而在这出戏里,他是新人,也是猎物。
就在这时,温云舟的眼角,忽然掠过一抹影子,耳边传来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