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童梵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
可他没有转身回神殿,没有把这一切告诉温云舟。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高楼转角里,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出他看见的那一切。
巷子对面那栋高楼的屋脊上,楚雾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他半蹲在瓦檐上,一手按着刀柄,青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豹子。
童梵堵住了温舒然的去路,温舒然抖得像个筛子,说了几句话,温舒然隐藏愤恨神情,假装害怕,最后童梵得意扬长而去。
温舒然一个人站了许久,才没入夜色。
楚雾没有动,也没有追。
他当然看得出,那个小信徒和那个胆小鬼之间,藏着点不清不楚的东西。
他们隐藏的事情,至少会与神降日有关,而神降日的中心便是温云舟。
楚雾决定,什么都不说。
楚雾想,说出来,又能怎样?温云舟在云季城里多失望一分,多被算计一分,将来踏上“天空”的脚,就迈得坚决一分。
他可是天空计划里不可或缺的钥匙。
救世主这种东西,得亲手把这座城的虚伪都看穿了,把这里每个人的脸都认清了,才会心甘情愿地,走向真正的方舟。
所以,放任不管,也是可以的,而他随身保护,真有危险他也有后招。
楚雾这么想着,翻身下了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灰白的夜色里。
——
时间在月晦前一夜,童梵前来拜访温云舟。
作为信徒的他没敢敲门,只隔着那扇紧闭的神殿大门,一遍一遍地磕头。额头砸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一声比一声闷。
“神……我最敬爱的神……”他的声音,虔诚到卑微至极,“明日之后,您会一直在的,对不对?您不会抛下我们的,对不对?”
温云舟没有开门。他透过门缝,看见那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伏在地上,背影单薄,像一只灰扑扑的蛾子,正不管不顾地,朝他这团火扑来。
温云舟忽然想起了容川。十五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跪在另一个人面前,把整整一生,都押了出去。
可同样的狂热,浇在不同的心上,能开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花。
一种,是忠犬,护主到死。
另一种,是洪水。能淹死所有不肯俯首的人,也能在最后,亲手把最敬仰的人,从高处推下去。
“您不回答也没有关系,只要留在云季城,我们是为您而重生……”
听着听着,温云舟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他不要听这种PUA的话,之前就听得够多了了。
楚雾在童梵走后翻窗进来,他抱着刀,斜斜地倚在墙边,朝门外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努了努嘴:“那个小信徒,倒是个痴人。”
温云舟没接话。
“痴人好啊。”楚雾懒洋洋地说,“痴人最好骗,也最好用。你信不信,明日只要你一句话,他能当场为你从这楼上跳下去。”
温云舟无语:“没必要,我又不是真的神明,背负不了什么生命的重量。”
他不想当什么狗屁神,普通人就挺好,普通人就行。